張古山上,外面的炮聲如同沉雷般綿延不絕,整個防空洞的頂棚都在簌簌往下掉土渣。
劉毅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去落在地圖上的塵土。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
「副師長。」前線觀察參謀快步走下台階,手裡拿著剛剛匯總的戰報,「日軍已經丟下幾百具屍體,大部隊在神田正種的帶領下,退到了九零三高地側後方的一處窪地里。他們正在拼命挖戰壕,看樣子是打算固守待援。」
聽到這話,指揮所內的幾個參謀面露喜色。
「長官,小鬼子這是變成瓮中之鱉了。要不要趁他們立足未穩,讓第四師和第五師的主力發起一次衝鋒?只要打掉他們的外圍防線,神田正種就跑不掉了。」
劉毅微微搖頭,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不用,現在發起衝鋒,只會增加弟兄們的傷亡。日軍雖然慘,但底子還在,一旦逼急了,他們肯定會拼死反撲。」
劉毅走到牆上的大型軍用地圖前,手指在神田正種退守的窪地上畫了一個圈。
「總座交代的任務,是把這群鬼子黏在張古山。他們現在自己鑽進烏龜殼裡不出來,這正合我意。」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戰意的部下們。
「命令炮兵營,分成三個梯隊,每隔十五分鐘進行一次覆蓋射擊。不用打得太密,就給他們聽個響,讓他們時刻繃緊神經,連覺都睡不安穩。」
「另外,讓前沿步兵把冷槍冷炮給我安排上。只要鬼子敢露頭挖土,就給我點名。咱們就坐在這裡,像熬鷹一樣,慢慢把神田正種的脾氣和銳氣給熬干。」
劉毅的安排,猶如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完美契合了陳默在平江制定的宏大戰略。
他不需要神田正種死得多快,他只需要神田正種在這裡多待一天。只要第六師團的求救電報不斷飛向漢口,岡村寧次手裡的機動兵力就會源源不斷地往這個泥潭裡填。
……
修水河以北的張古山戰線大兵雲集,岡村寧次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神田正種這塊誘餌吸引。而在修水河以南的廣袤大地上,局勢同樣風雲波詭。
夜幕低垂,連日的春雨把贛北的土路泡成了一條條黃色的爛泥河。
新編第六十八軍軍長李文田穿著一雙及膝的防水膠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漿里。泥水早就濺滿了他的軍褲,連那件將官雨衣的下擺也沾滿了厚厚的黃泥。
道路兩旁,成群結隊的國軍士兵正裹著雨衣,扛著步槍,默不作聲地向前跋涉。
隊伍里沒有火把,也沒有喧譁,只有一串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爛泥被踩踏發出的吧唧聲。
在他們身後,幾十匹高大的挽馬正噴著響鼻,十幾名士兵喊著壓在喉嚨里的號子,將一門陷入泥坑的德制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生生拽了出來。
「讓弟兄們咬咬牙。」李文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身旁的副官吩咐,「總座的命令很清楚,4月10日之前,咱們新編68軍的各師必須穿插到靖安、安義一線。新編67軍的弟兄還要向奉新靠攏,必須給他們把路讓出來。」
副官喘著粗氣,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用防水布包著的地圖。
「軍座,這鬼天氣實在折磨人。咱們撤下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就又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去抄小鬼子的後路。底下的軍官們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是繃著一根弦。」
「繃著就對了。」李文田目光掃向南方,那裡正是南昌的方向。
「張古山那邊,戴學長和高旭正在拿命給咱們釣魚。南昌外圍的日軍101師團和106師團現在得意忘形,咱們的這把刀必須快、准、狠地捅進他們的腰眼裡。傳令下去,全軍加快速度行軍,務必按時抵達預定地點。」
伴隨著一道道無聲的軍令,陳默手中的這幾把尖刀,正在黑夜的掩護下,向著渾然不覺的日軍悄然合攏。
前方將士在泥漿中拼命,而在大後方,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也正在上演。
四月四日,高安縣城。
十幾把紅木椅子圍成一圈,屋子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受潮發霉的味道。
自從南昌淪陷後,各部退守二線,士氣受挫。今天,薛岳以戰區代司令長官的名義,把參加南昌外圍協防的各路部隊主官全叫了過來。
當然,也包括第九戰區所部。
羅卓英坐在左首的位置,手裡端著個茶杯,茶葉末在水面上飄蕩,他卻半天沒喝一口。南昌是在他手裡丟的,這讓他今天坐在這裡覺得臉皮發燙。
坐在羅卓英對面的,是川軍第二十七集團軍總司令楊森。這位地方實力派軍頭,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香菸,有一下沒一下地抽著。
在座的還有幾位雜牌軍的師長,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盤算著薛長官今天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推開,薛岳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長桌的主位前,並沒有落座,而是雙手撐在桌沿上,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
「諸位,南昌丟了。」薛岳開門見山,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蕩。
眾人低下頭,沒人去觸這個霉頭。
「委座顧念前線將士用命,日軍又動用了毒氣,所以沒有追究在座各位的失土之責。」薛岳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晃了里晃,「這事,在山城那邊算是翻篇了。」
羅卓英輕輕鬆了一口氣,楊森也把旱菸袋放低了一些。
「但是。」薛岳話鋒一轉,語氣加重了幾分,「南昌丟了,這場仗卻還沒打完。」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在平江、靖安、安義畫了一個半圓。
「我今天叫各位來,不為別的。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陳默將軍,目前正在修水河以北和以南地區布下一個大局。我們要做的,就是配合他。」
聽到陳默的名字,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了幾聲微弱的議論聲。陳默這個名字,在場的人耳朵都快聽起繭子了。
這位委員長跟前的紅人,要兵有兵要炮有炮,平時大家防區挨著,沒少眼紅人家那富得流油的後勤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