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河北岸,張公渡至虬津一線。
整整七萬名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在過去的兩天裡實行了絕對的無線電靜默和燈火管制。他們就像是一群潛伏在暗處的餓狼,已經對準了修水河南岸的咽喉。
十六時三十分。
永修縣城外,修水河北岸的日軍炮兵陣地上。
近兩百門各型火炮褪去了偽裝網,黑洞洞的炮口猶如一片鋼鐵叢林,齊刷刷地指向南岸的國軍陣地。
「放!」
隨著日軍炮兵指揮官揮下指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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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大地震顫,火光沖天。
成百上千發炮彈劃破長空,帶著死亡的哨音,狠狠砸進了永修及修水南岸的防線。
泥土被炸得翻滾飛濺,沙袋掩體在重炮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炮擊整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南岸的國軍守軍被炸得抬不起頭,只能死死趴在戰壕里躲避破片。
傍晚時分,硝煙還未散去,日軍陣地後方的十八個氣象觀測點內。
幾名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氣象兵,正緊張地盯著手中的風向標。
「報告聯隊長閣下!風向正北,風速每秒兩米!絕佳條件,毒氣不會發生倒灌!」一名軍官快步跑到前線指揮所匯報。
日軍指揮官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喲西!傳令炮兵和化學戰部隊,立刻發射特種彈!」
晚上十九時。
夜幕降臨,修水河畔的寒風中多了一絲異樣的味道。
日軍陣地上,沒有了剛才那震天動地的轟鳴。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沉悶的發煙筒噴射聲和迫擊炮出膛聲。
三萬多發攜帶著芥子氣和路易氏劑的毒氣彈,被拋射到了南岸的守軍陣地上。
炮彈落地,並沒有產生劇烈的爆炸,而是發出嗤嗤的聲響。
緊接著,一股股黃綠色的濃煙從彈體中噴涌而出。
在正北風的吹拂下,這些比空氣還要沉重的毒煙,貼著地皮,如同翻滾的黃綠色海浪,順著戰壕的縫隙,向著南岸的縱深快速侵蝕。
足足十二公里寬、兩公里縱深的陣地,瞬間被這片黃綠色的死神完全覆蓋。
防線內。
一名剛剛躲過炮擊的川軍士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剛想探出頭觀察對岸的動靜。
一股刺鼻的大蒜味混合著爛蘋果的味道湧入鼻腔。
「咳咳……這啥子味哦,好嗆人……」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覺眼睛像被千萬根針扎一樣劇痛,視線瞬間模糊。
喉嚨里仿佛被灌進了一大口滾燙的辣椒水,呼吸道內的黏膜迅速潰爛。
「啊!眼睛!我的眼睛!」
士兵丟下步槍,雙手痛苦地捂住臉頰,在泥濘的戰壕里拼命打滾。
同樣的一幕,在十幾公里的防線上同時上演。
這群連草鞋都穿不齊的國軍士兵,哪裡見過這種惡毒的武器。他們沒有防毒面具,甚至連一條濕毛巾都來不及準備。
成百上千的士兵在毒煙中劇烈咳嗽,咳出大口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他們在血泊和毒氣中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手指把脖子上的皮膚抓得血肉模糊,拼盡全力想要吸進一口乾淨的空氣。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對岸。
大批戴著防毒面具、如同地獄惡鬼一般的日軍步兵,借著毒煙的掩護,跳上了搜集而來的船,迅速開始橫渡修水河。
僅僅用了九分鐘!
原本被視為天險的修水河,就這樣被日軍輕而易舉地跨了過去。
日軍士兵衝上南岸陣地。
看著滿地還在痛苦掙扎、失去反抗能力的中國士兵,日軍沒有絲毫憐憫。
「殺掉他們!不要留活口!」日軍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咆哮。
明晃晃的刺刀一次次捅進那些還在抽搐的身軀,鮮血染紅了毒氣瀰漫的土地。日軍用這種極其齷齪且殘忍的手段,完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至三月二十一日。
隨著天氣的進一步好轉,日軍在飛機的配合下,勢如破竹。
修水河上羅卓英圍繞修水河部署的一字長蛇陣,被徹底擊潰。一個寬約十公里,縱深約四公里的大口子,被岡村寧次硬生生地撕開了。
第九戰區的防線,面臨全線崩盤的危機。
……
南昌,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
屋外的雨已經停了,但指揮部內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羅卓英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雙眼布滿紅血絲,他一夜沒有休息。
桌上的紅色電話線路早就被前線打來的求援電話占滿。
一名高級作戰參謀跌跌撞撞地跑進會議室,手裡捏著一封剛剛破譯的急電,連軍帽都跑歪了。
「總司令!修水南岸急電!」
參謀咽了一大口唾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日軍在永修至張公渡一線,使用大規模毒氣彈!我軍前沿陣地十餘公里範圍完全被毒煙覆蓋!守軍將士傷亡慘重,防線……防線已經被徹底撕穿了!」
哐當。
羅卓英手裡握著的指揮棒,直挺挺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你說什麼?」
羅卓英轉過身,嘴唇微微發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參謀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羅卓英的眼睛。
「日軍僅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渡過了修水河,七萬大軍正在從那個十公里的缺口源源不斷地湧入。長官,前線各部已經失去了聯繫,局勢開始逐漸失控了!」
那些平時自詡運籌帷幄的幕僚們,面面相覷。
三天前,薛岳長官還在電報里信誓旦旦地跟軍委會討價還價,要把反攻的日期定在三月二十九日。
現在呢?
二十九號還沒到,岡村寧次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所謂的反攻計劃,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前線失守,七萬日軍長驅直入,南昌隨時都有被包圍的危險。
作為前線總指揮,他本該立刻下達部隊收縮防線的命令,本該立刻向長沙的薛岳匯報戰局。
可是,此時此刻,羅卓英腦子裡跳出來的第一個人,既不是委座,也不是薛長官。
羅卓英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地看著地圖上修水河的位置。
他沒有下達任何作戰部署,而是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嘴裡苦澀地喃喃自語。
「這下全完了……」
羅卓英扯了扯勒得發緊的領口,嘆出一口長氣。
「出了這麼大的漏子,不知道平江的那位陳長官知道了這事,該如何發火啊……」
說完看向了屋內地面上的一箱子防毒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