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頭看向張世希，囑咐道。
「去庫房再撥二千套新棉服，配上一些消炎藥和彈藥，讓楊森的副官帶回去，就當是我給川軍兄弟們的新春賀禮。」
「是，職下這就去辦。」張世希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王哲和張大山兩人結伴走進了後院。
新年新氣象，兩人今天都換上了嶄新的將官服，皮靴擦得鋥亮。
「總座！給您拜年了！」
張大山還沒走近，大嗓門就先響了起來。他快步走到陳默跟前，啪地立正敬禮，咧著嘴笑道。
「祝總座新的一年，帶著咱們警衛集團軍，多宰幾個鬼子的中將少將！」
王哲也笑著敬禮：「祝總座新春大吉，萬事順遂。」
陳默站起身，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行了，大過年的，少端著架子，坐下說話。」
兩人依言坐下，張世希熟練地拿過兩個茶杯，給他們倒上熱茶。
王哲端起茶杯暖了暖手，看了一眼陳默，試探性地開口。
「總座，通城咱們拿下來了，外圍也肅清了。新兵們見了血，現在正是嗷嗷叫的時候。開春之後，咱們是不是要搞點大動作？」
張大山也湊上前，眼裡閃著戰意。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香菸。王哲立刻劃了根火柴，幫他點上。
陳默深吸了一口煙，透過裊裊青煙，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的天際。
「不急。這個時候，該著急的是岡村寧次，還有薛伯陵。」
陳默吐出煙圈，語氣中透著掌控全局的從容。
「據情報處的消息，日軍第101師團已經動了，目標直指修水南岸。岡村寧次是想在南昌方向尋找突破口，而軍委會要求第九戰區反攻陽新、瑞昌，薛長官正用拖字訣在那抗命呢。」
王哲眉頭微皺：「那咱們就一直在這看著？」
「看著，是為了尋找更好的戰機。」陳默伸手彈了彈菸灰，「岡村寧次現在肯定給第六師團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在通城和平江一線當縮頭烏龜，目的就是像一條看門狗一樣防備我們突襲。」
陳默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咱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在這裡當好一根定海神針。只要我們這二十萬人釘在這裡，日軍第六師團就不敢放開手腳去打第九戰區。等岡村寧次的第101師團和第106師團在南昌深陷泥潭，露出後背的時候……」
陳默將手中的半截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那時候，就是咱們再度亮劍，要他們命的日子！」
張大山聽得熱血沸騰，猛地一拍大腿。
「俺明白了！這就叫不見兔子不撒鷹！」
陳默笑著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豆漿一飲而盡。
「行了，軍事上的事年後再說。今天除夕，晚上司令部擺幾桌，叫上各師的軍官，咱們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
除夕的夜，平江城內燈火通明。
這頓年夜飯，陳默和手底下的將領們喝得很暢快。沒有外面那些戰區指揮部里的勾心鬥角，警衛集團軍的軍官們全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出來的鐵血漢子，端起酒碗就是一口悶。
年關一過，那股子喜慶的氣氛很快就被重新拉滿的軍紀所取代。
該休息的弟兄們都已經養足了精神，吃足了油水的士兵們在校場上練起拼刺刀來，吼聲震天響，每個人身上都憋著一股想要上陣殺敵的狠勁。
可相比於平江這邊的兵強馬壯，整個華中戰局的氣氛卻越發詭異。
距離軍委會發出反攻瑞昌、陽新的作戰計劃，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二月二十八日。
平江司令部後院的書房裡。
張世希手裡捏著兩份電報，快步走到陳默的書桌前。
「總座，軍委會那邊急眼了。」張世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掛著一抹有些嘲弄的笑意，「今天一早，山城方面再次給第九戰區下達了急電，言辭很嚴厲，催促薛長官立刻將兵力集結在永修、武寧一帶，對箬溪、拓林的日軍發起攻擊。」
陳默正提著毛筆在宣紙上寫字。
他手腕一頓，將毛筆擱在筆山上，端起旁邊的熱茶吹了吹。
「薛伯陵是怎麼回復的？」
「薛長官倒是給了回應。」張世希翻開第二份電報，「他從前線抽調了幾個團的兵力，出擊摸了一下日軍的警戒陣地。隨便放了幾槍，連日軍的防線都沒碰到，就又撤了回去。然後給軍委會回電，說敵人火力兇猛，部隊正在重整，需要時間。」
聽到這話，陳默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走到一旁的火盆前伸出手烤了烤。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薛伯陵這是把校長當小孩子糊弄，派幾個團過去放兩槍，應付差事罷了。他還是下定決心發起攻擊。」
張世希點頭附和：「是啊。日軍第101師團已經到了修水一帶，薛長官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防守南昌，哪裡肯主動出擊。不過，他這麼明目張胆地磨洋工，山城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陳默望著盆里跳躍的炭火，眼神變得深邃。
「等著看吧，校長的脾氣，不出十天，肯定要親自下場微操了。」
陳默的預言絲毫不差。
時間轉眼來到了三月八日。
長沙，第九戰區長官部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
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像催命符一樣瘋狂作響。
參謀長吳逸志看了一眼電話，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抽悶煙的薛岳，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餵？是，這裡是第九戰區長官部。委座！！！」
聽到這兩個字，薛岳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抖。
他趕緊掐滅香菸，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辦公桌前，一把搶過話筒，身體站得筆直。
「委座！薛岳在！」
電話那頭傳來了校長帶著濃重浙江口音的訓斥聲，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怒火。
「伯陵啊！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軍委會的作戰命令下達快一個月了，你為什麼遲遲不發動總攻？就派幾個團去打游擊，你這是在保存實力，還是在延誤軍機！」
薛岳眉頭擰成了一團，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誠懇卻透著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