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
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屋內燒著幾個大火盆，溫度頗高。可站在巨型沙盤前的岡村寧次，卻覺得後背冒著絲絲寒氣。
他手裡攥著一份剛剛由通訊處送來的急電，目光久久盯著沙盤上通城的位置，半晌沒有說話。
參謀長沼田多稼藏站在兩步開外，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十分輕緩。
「兩千多名大日本皇軍的精銳，大半天的時間，就這麼灰飛煙滅了？」岡村寧次將電報扔在桌案上，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沼田多稼藏上前一步，恭敬地低頭匯報。
「司令官閣下，通城已經確認失守。長谷川正憲大佐僅率領數十人通過地下水渠撤退。第六師團神田正種中將發來了請罪電報，請求司令部給予戰術指導。」
岡村寧次轉過身，端起桌上已經溫好的清酒抿了一口，苦笑著搖了搖頭。
「指導？我拿什麼指導他？陳默的中央警衛集團軍，如今就像是一頭盤踞在平江和通城一帶的猛虎。我們稍不注意，他就會伸出爪子撕下我們一塊肉。」
沼田多稼藏面上浮現出幾分不甘。
「閣下，通城位置關鍵。如果任由陳默占據，我們華中防線的側翼就始終暴露在他的兵鋒之下。我們是否從後方抽調重兵，給陳默一個教訓？」
「愚蠢。」岡村寧次毫不留情地訓斥了一句，「陳默擁兵近二十萬，裝備精良，且情報網滲透得令人不寒而慄。現在去打平江和通城，正中他的下懷。」
岡村寧次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修水河南岸的位置，語氣變得冷酷起來。
「接下來的春季攻勢，我們的重心是南潯線上的南昌，而不是通城和平江一帶。你立刻傳達我的命令。」
沼田多稼藏趕緊掏出記事本，挺直了腰板。
「第一，為了確保若松平治的第四十五聯隊能在修水南岸站穩腳跟，命令已經補充完整的第101師團即刻開拔，前往支援！」
「必要時，可以使用特種彈，但切記不可過早大規模進行暴露。特種彈可是接下來春季攻勢占據絕對優勢的武器。」
「第二，從後方新運抵的兵員中，抽調一部分給神田正種，讓他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第四十七聯隊給我重新建起來。」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停頓了片刻，目光幽深地盯著平江的坐標。
「去電警告神田正種。在接下來的戰役中，第六師團的首要任務，就是給我盯死陳默！只要陳默不離開防區，第六師團絕對不允許主動挑釁。一旦陳默有任何異動，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沼田多稼藏合上本子，點頭「哈依」。
他心裡清楚，司令官這是對那位年輕的國軍將領產生了深深的忌憚，選擇了暫時避其鋒芒。
就是在這樣暗流涌動、雙方各自布局的情況下，一九三九年的除夕，悄然來到了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
相比於其他戰區的淒風苦雨和糧餉短缺，平江、通城兩地，此刻可謂是熱鬧非凡。
漫天的飛雪停歇，久違的冬日暖陽灑在平江城的青石板街道上。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貼上了嶄新的紅紙對聯，孩童們在街頭巷尾追逐嬉戲，偶爾響起的幾聲炮竹，給這兩座城市添了幾分生機。
城外各部隊的營地里，更是喜氣洋洋。
炊事班的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鍋底下劈柴燒得劈啪作響。鍋里翻滾著大塊的豬肉、白菜和粉條，濃郁的肉香順著寒風飄出去老遠，饞得那些正在清洗槍枝的士兵們直咽口水。
經過通城一戰，新兵二柱已經掛上了上等兵的軍銜。他此刻正蹲在屋檐下，手裡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呼嚕呼嚕地吃得滿嘴流油。
「慢點吃，鍋里還有，瞧你那點出息。」
一個第一師調過來的老兵走上前，笑著在二柱的鋼盔上敲了一下，順手遞過去兩個白面大饅頭。
二柱憨厚地咧開嘴笑了，他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
「班長，俺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在過年的時候吃上這麼肥的肉。跟著總座打仗，真得勁。」
老兵挨著他蹲下，目光看向司令部的方向，眼中帶著幾分敬畏。
「你小子記住，咱們總座那是活菩薩轉世。別處的兵連草鞋都穿不上，咱們能頓頓吃飽飯，還有大洋拿。吃飽了肉，開春要是碰上鬼子，手裡的槍給老子端穩點。」
「班長放心，俺現在捅小鬼子，眼都不帶眨的！」二柱拍著胸脯保證。
此時，中央警衛集團軍司令部的後院裡。
陳默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毛呢大衣，正坐在藤椅上，手裡也正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
張世希拿著一個文件夾，步履輕快地從前廳走來。
「總座，全軍上下的物資和過節費，已經全部按人頭分發下去了。」張世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笑著匯報導，「弟兄們如今士氣高昂，直嚷嚷著吃完餃子就要去端鬼子的炮樓呢。」
陳默嗦了一口粉條，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大過年的，讓弟兄們好好歇兩天，吃頓好的。」陳默咬了一口饅頭，隨口問道，「川軍楊森那邊怎麼樣了？」
張世希翻開文件夾，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楊司令剛才派了他的副官過來，帶了一大車的四川臘肉和柑橘來給您拜年，人剛被我安置在前廳喝茶。」
張世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感慨地說道。
「楊將軍在信里說，感謝您多次對他們川軍部隊進行伸手援助。這次跟著咱們打了九嶺，您不僅把繳獲的日軍武器送給了他們，還特批了好些肥豬和十萬塊大洋。」
「楊將軍信里原話是，陳長官雪中送炭，川中子弟銘感五內。這可是他們出川以來，過得最肥的一個年了。」
陳默聽完，面容平靜地擺了擺手。
「川軍兄弟不容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雖說這裡面有一些蛀蟲，但並不影響我對他們這種精神的肯定。咱們手頭寬裕，幫襯一把是理所應當的。只要是真心實意打鬼子的隊伍，在我陳默這裡，不分什麼嫡系和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