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羅長官放心。第八軍既然受命防守縱深,我自然會守好當面的防線。日軍想從我這裡過去,除非從我李玉堂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話雖然說得硬氣,但也明確劃清了界限——出擊是不可能的,但防守絕對不含糊。
羅卓英知道這已經是李玉堂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畢竟人家是校長的心頭肉,身後又有陳默的身影,他不能逼得太緊。
「好!」
羅卓英拿起指揮棒,重新走回巨型沙盤前。
「既然大家都有了決斷,那就立刻分頭行動。夏軍長,你馬上返回前線,今晚天黑之前,我必須聽到反攻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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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首勛敬了個禮,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散去後,偌大的指揮部里只剩下羅卓英和幾名參謀。
羅卓英看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著各支部隊的小旗子,忍不住搖頭苦笑了一聲。
自己費盡口舌,講國家大義,講戰術配合,這幫人推三阻四。結果把陳默的名字一抬出來,幾分鐘就把事情辦妥了。
「總司令,這……真不用給陳長官發電報了?」一名親信參謀走過來,小聲問道。
「發個屁。」羅卓英點燃一根香菸,深吸了一口,「真把那位請過來,這修水河畔還不得血流成河?不過話說回來……」
羅卓英吐出一口青煙,目光幽深。
……
兩天後,平江,中央警衛集團軍司令部。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給這嚴冬帶來了一絲暖意。
陳默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毛呢大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豆漿。
張世希拿著幾份文件從前廳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
「總座,南昌那邊傳來消息了。」張世希拉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把文件放在石桌上。
「羅卓英把您搬了出來,硬生生把王陵基和夏首勛那幫人給嚇住了。七十八軍當天下午就組織了反攻,配合七十二軍,勉強在修水河南岸和日軍四十五聯隊僵持住了。」
陳默喝了一口豆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這幫老爺兵,不拿刀架在脖子上,他們是不肯邁腿的。羅尤青倒是會借勢。」陳默將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不過他們怎麼鬧騰,是第九戰區的事。薛伯陵既然想把我們當成鎮場子的菩薩,那就讓他供著吧。」
「咱們接下來怎麼安排?」張世希推了推眼鏡。
「通城打下來了,外圍的釘子也拔乾淨了。傳我的命令,除了日常的防務警戒,各部隊繼續按原計劃休整訓練。彈藥、物資,還有賞錢抓緊往下發。」陳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馬上就要過年了,讓弟兄們吃頓好的,包點餃子。」
外界因為修水防線打得熱火朝天,而平江的中央警衛集團軍防區內,卻陷入了一片難得的平靜之中。
六萬大軍蟄伏在這片土地上,猶如一頭吃飽喝足的猛虎,冷眼旁觀著周遭的群狼撕咬。
相反,這段時間,遠在山城的軍委會和身處長沙的薛岳,卻是忙得焦頭爛額。
時間轉眼來到了二月十四日。
長沙,第九戰區代司令長官部。
薛岳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鋪在桌面上的軍用地圖。他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整個人顯得異常煩躁。
旁邊的參謀長吳逸志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大氣都不敢出。
「陳誠長官那邊怎麼說?」薛岳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地問道。
吳逸志咽了口唾沫,小聲回答:「陳誠長官回電,說軍委會的命令已經下達,他也不好干預。委座的意思是……讓咱們第九戰區立刻抽調主力,向瑞昌和陽新方向發起反攻。」
「反攻?」薛岳猛地直起身子,一巴掌拍在地圖上瑞昌的位置,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鉛筆都跳了起來。
「紙上談兵!異想天開!」薛岳扯開軍裝風紀扣,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反攻瑞昌和陽新,得手後再直插九江,切斷日軍的長江水運補給線?這戰役構想是哪個參謀在被窩裡拍腦袋想出來的!」薛岳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幾下。
「他當小鬼子是泥捏的嗎!岡村寧次在那一帶布置了重兵!我手裡現在是什麼情況,軍委會不知道嗎?」
吳逸志趕緊上前勸慰:「薛長官息怒,委座也是看通城那邊陳默長官打了個漂亮仗,覺得江南的日軍兵力空虛,所以想趁熱打鐵。」
「陳默那是陳默!」薛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手裡有近二十萬的精銳,武器裝備比日軍都好,情報更是准得嚇人。我拿什麼跟他比?」
薛岳走到沙盤前,指著上面那些代表國軍的旗幟,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
「老吳,你算算。咱們戰區剛打完萬家嶺和武漢會戰,各部隊減員嚴重。現在大部分都在防線後方整訓,我滿打滿算,能動用的機動兵力只有十六個師。」
薛岳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內心的邪火。
「十六個師,聽起來不少。可這十六個師要是全砸在瑞昌和陽新的方向,我手頭就真成了一個空殼子。一旦日軍從修水或者南昌方向發起突襲,整個第九戰區誰來填防?到時候全盤皆輸!」
吳逸志也是眉頭緊鎖:「可是長官,委座的電令措辭嚴厲,如果不執行……」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薛岳眼中閃過一絲果斷。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給軍委會回電。就說戰區各部正在集結,糧秣彈藥尚在調配之中,雨季道路泥濘,反攻行動需待時機成熟方可展開。」
吳逸志聽明白了,這是要用拖字訣進行消極抵制。
「長官,這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我不能拿幾萬弟兄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薛岳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去發電報。
國軍高層在互相扯皮,日軍那邊也沒有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