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的腦仁像是被人放進磨盤裡碾。但他硬是把攥著五四式手槍的手從兜里抽了出來。槍口雖然沒抬起來，但大拇指「咔噠」一聲，頂開了保險。
他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冷靜。在戰場上，誰先急，誰就先死。
「你是誰？」林建在腦海里反問，聲音冷硬的像一塊砸不碎的生鐵。
大廳里的藍色光芒猛的閃爍了一下。那些圍繞著巨型球體高速旋轉的光點，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滯。
那個聲音回答的理所當然，帶著絕對的傲慢。
「我是誰？我是你們無法理解的存在。我是你們稱之為『信標』的建造者。我是你們稱之為『意識場』的源頭。我是……你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林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唾沫砸在發光的藍色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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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了這麼多廢話，但你還是沒回答老子的問題。」林建扯開大衣的領子，任憑冰冷的空氣灌進脖子，好讓自己的腦子更清醒一點，「別跟我扯什麼高度。報個番號。你們是哪個星系來的癟三？」
聲音沉默了片刻。
「有趣。」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中，多了一絲類似觀測標本時的好奇，「你和其他蟲豸不一樣。你不畏懼我。」
「我當然畏懼。」林建盯著眼前那顆龐大無比的藍色心臟，腦子裡想著的是龍國大西北戈壁灘上的風沙，是那些為了造衛星把命搭進去的科研工人，「老子怕的要死。但老子不會被畏懼支配。我們龍國人，從開天闢地那會兒，就不知道什麼叫跪著死！」
這句話剛落，一股比之前龐大百倍的信息洪流，毫無徵兆的順著那個聲音，直接砸進了林建的視網膜後面。
這是宇宙的真相。
林建眼前的藍色大廳瞬間消失了。
那些畫面，粗暴的撕開他的神經防線，直接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宇宙的誕生。沒有聲音的爆炸。億萬星辰在絕對的黑暗中瞬間閃耀，像是無數顆扔在黑天鵝絨上的鑽石。
畫面一轉。時間的流速被加快了無數倍。
他看到了無數文明的興衰。
有的文明造出了巨大的裝置把整個恆星包裹起來，燦爛如煙花，但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超新星爆發中，瞬間化為宇宙塵埃。
有的文明進化出了跨星系航行的能力，龐大的艦隊遮天蔽日，短暫如流星般划過深空，卻在撞上某種看不見的維度壁壘後，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古老的文明上。
林建根本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形式。它們沒有肉體，沒有星球。它們存在了數十億年，它們的意識網絡橫跨了整個銀河系，把成千上萬個恆星系當成計算節點。
它見證了無數低級文明從泥水裡爬出來，學會生火，學會冶煉，學會發射火箭，然後再眼睜睜的看著它們滅亡。
它將自己視為宇宙的「園丁」。
巨大的剪刀在星系間揮舞，修剪那些不符合它們設定「標準」的文明。
而人類。人類那點可憐的、在地球這個小泥坑裡折騰出來的工業革命。
只是它花園裡，一株微不足道的雜草。
「你們不是第一個被我們『修剪』的文明。」聲音在宏大的宇宙圖景中迴蕩，震的林建七竅流血，「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們的科技發展，你們那畸形的工業膨脹速度，已經觸及了我們設定的『邊界』。」
「所以，我們必須介入。」
腦海中的畫面再次切換。那是地球。
但那是未來的地球。在聲音的推演中，龍國的長征火箭一枚接一枚的炸毀在發射台上；天盾系統的衛星在太空中莫名其妙的解體；最頂尖的物理學家看著實驗數據發瘋，把滿牆的公式用紅色的油漆塗死，最後把槍管塞進自己的嘴裡。
「你們將永遠無法突破這個邊界。」聲音宣判著死刑，「你們的物理學，將走到盡頭。再過幾年，你們的科學家會發現，他們賴以生存的公理開始崩塌。引力不再是常數，光速開始扭曲。你們的工業基石將變成一堆廢紙。」
「然後，你們將陷入混亂、絕望、自我毀滅。你們會為了爭奪剩下的一點點資源互相丟核彈，把這顆星球變成一顆輻射廢土。」
「這就是低級文明的宿命。不用我們動手，你們自己就會把自己吃干抹淨。」
信息洪流如退潮般瞬間抽離。
林建猛的倒抽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單手死死撐住冰冷的藍色地板。鼻血滴滴答答的砸在地面上，暈開一朵朵殷紅的血花。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太強了。
這就是降維打擊。它們甚至不需要開火，只需要讓你看一眼真實的宇宙差距，就足以把一個人類的心智徹底摧毀。
老宋在後面哭。一個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老頭，信仰崩塌了。如果物理學有盡頭，如果這一切都是別人設定好的遊戲，那龍國這幾十年的勒緊褲腰帶搞科研，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但林建沒有崩潰。
他是一個穿越者。他腦子裡裝著的，不僅是技術，更是後世龍國那種在全面封鎖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的工業狂魂。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龐大的藍色球體，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一絲帶著血腥味的冷笑。
「你說我們是蟲豸。」林建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發穿甲彈，死死的釘在安靜的大廳里。
「但蟲豸，也有蟲豸的生存之道！」
林建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是連那幫高維怪物都無法理解的狂熱。
「你們存在了數十億年，你們橫跨了銀河系，你們把恆星當玩具。但你們……真的『活著』嗎？」
林建伸手指著那顆藍色的心臟。
「你們只是一堆活在維度里的數據！你們沒有激情，沒有創造力，沒有愛恨情仇！你們看到恆星爆炸，不會覺得壯麗；你們看到生命誕生，不會覺得欣喜。你們甚至連抽根煙的痛快都體會不到！」
「你們只是存在。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永遠存在著。」林建越說越順，後背因為劇痛而冒出的冷汗，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的那股悍勇。
「你們自封為園丁，到處拔草。說白了，你們就是一群冰冷的、永恆的自戀者！你們怕了！你們害怕那些像雜草一樣瘋長的低級文明，遲早有一天會爬到你們的頭上，把你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