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藍光劇烈的波動了一下。
但那個聲音沒有生氣。
或者說，對於這種高維存在而言，它的代碼庫里，根本沒有「生氣」這種情緒激素的合成公式。
臺灣小説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
它只是平靜。極其機械的平靜。
「你的反駁，毫無意義。」聲音淡淡的說，仿佛在看一隻試圖掀翻壓路機的螞蟻，「情感，是低級碳基生命為了延續繁衍而產生的化學生存特徵。我們早已超越了這些冗餘的代碼。」
「不管你怎麼咆哮，你們的命運，已經註定。掙扎，只會增加你們自我毀滅時的痛苦。」
聽著這毫無波瀾的審判。
林建笑了。
他最開始只是冷笑，然後肩膀開始抖動，最後，他仰起頭，在這個埋藏在北極冰蓋下五百米的外星遺蹟里，放肆的大笑起來。笑聲在巨大的穹頂下迴蕩，震的老宋和王虎都抬起了頭。
林建笑夠了，他把手裡的五四式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從大衣兜里摸出那根沒點著的大前門，重新叼在嘴裡。
「劃拉」一聲，火柴擦亮。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青藍色的煙霧直直的吐向半空中那顆不可一世的藍色巨球。
「那就讓我們看看，到底是你們的『註定』厲害，還是咱們的『掙扎』厲害！」
林建的那口煙，直挺挺的噴在半空中的藍色巨球上。
青藍色的煙霧還沒散開，巨大的冰下空腔里，突然颳起了一陣連根毛都沒有的陰風。
半空中那個用無數光點匯聚成的龐大星圖，猛的停滯了零點一秒。緊接著，那個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再次狠狠扎進林建的腦神經里。
「蟲豸的傲慢。」
這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帶上了一種類似清理垃圾時的冷酷與決絕。
「既然你們引以為傲的底氣，是那些用破銅爛鐵拼湊出來的工業玩具。」
「那就讓你們親眼看看，當你們賴以生存的基石變成一堆笑話的時候，你們這群蟲豸，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聲音落下的瞬間。
懸浮在半空中的藍色巨球，猛的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眼的強光。那些原本按著既定軌道流淌的金色紋路，就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劈亂了的毛線團，開始呈現出一種毫無邏輯的瘋狂扭曲。
林建眯起眼睛，死死握著手裡的五四式。
他不知道這幫高維度的怪物要幹什麼，但他骨子裡那種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直覺告訴他，出大事了。
同一天。一九七六年的春天。
整個地球，瘋了。
星條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窗外下著毛毛雨，草坪綠的流油。三樓的一間大型實驗室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物理學家，正圍著一台造價高昂的光子干涉儀吵的不可開交。
「儀器壞了！肯定是透鏡組出了問題！」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研究員，扯著嗓子大吼，金絲眼鏡都快掉到鼻尖上了。
「見鬼的儀器壞了！這台機器昨天剛做過校準！」旁邊的老教授一把推開他，兩隻手死死撐在操作台上，眼珠子瞪的通紅，「你看數據！你看這該死的數據！」
操作台的屏幕上，一排排原本應該極其穩定的波形圖，現在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漢，上躥下跳。
更要命的是最核心的那個參數。
光速。
這個被人類物理學界奉為絕對真理、雷打不動的常數，此刻在屏幕上，正以一種極其隨意的姿態，在每秒二十九萬公里到三十一萬公里之間，毫無規律的瘋狂橫跳。
「光速......變了？」中年研究員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看著屏幕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上帝脫光了衣服在草坪上裸奔。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的改變。光速一變，狹義相對論直接崩盤，麥克斯韋方程組變成了一堆廢紙，整個現代物理學的大廈，被人從根子上抽掉了承重牆。
老教授哆嗦著手，從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還沒等塞進嘴裡，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後一倒。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的牛牛國，劍橋大學。
百年歷史的哥德式教學樓里，一位主攻量子力學的物理學家，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呆坐了整整一天。
他的桌子上，擺著厚厚一沓剛剛出爐的實驗報告。普朗克常數，這個決定了微觀世界基本尺度的數字，在過去的三十二個小時裡，像擲骰子一樣變了七次。
薛丁格的貓，不光死了，還從棺材裡爬出來給了物理學界一巴掌。
量子力學的基本定律，在某些特定的實驗環境下，徹底失效。微觀粒子不再遵循任何概率雲分布，它們開始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這位物理學家看著窗外古老的劍橋校園，把桌上那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撕的粉碎。
他拿起鋼筆，在日記本上寫下一行字：「上帝不僅擲骰子，他還把骰子砸在了我們的臉上。」
然後，他站起身，推開窗戶，迎著英倫半島陰冷的風，從六樓的窗口，直挺挺的跳了下去。
「啪」的一聲悶響。
物理學，死了。
這場災難，就像是一場看不見的高維海嘯，順著無形的電磁波和學術交流網絡，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把全球科學界砸的粉碎。
在星條國，一場匯聚了全球頂尖智庫的學術會議上，一位拿過諾貝爾獎的白鬍子老頭，講著講著突然停了下來。他看著黑板上自己推導了半輩子的公式，突然扔掉粉筆，像個孩子一樣捂著臉痛哭失聲。
「錯的......都是錯的......我們畢生研究的東西，全都是廢紙......」
在北極熊的莫斯科。地下核物理研究所里，一位胸前掛滿勳章的老科學家，在聽完反應堆中子截面數據出現無法解釋的紊亂報告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捂著胸口，心臟病發作，當場死在了控制台前。
在腳盆雞的東京。一位被譽為天才的年輕研究員，看著怎麼也對不上的實驗結果，平靜的走到牆角，拽下一根高壓電纜，纏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在他的實驗筆記最後一頁，用紅筆寫著一句話：「沒有意義了。」
物理學的崩塌，根本捂不住。它像是一場烈性傳染病，迅速從象牙塔里蔓延出來，順著人類社會的血管，一路燒到了各個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