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建的第二步重重踏在地板上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共鳴聲在四周響起。緊接著，兩側的牆壁仿佛感應到了活物的氣息，開始從底部向上，蔓延出一層微弱的幽藍色螢光。
光線很暗，但足夠照亮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條長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走廊的材質依然是那種沒有接縫的水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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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讓林建停下腳步的，是走廊兩側的牆壁。
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圖案和符號。
這些符號林建太眼熟了。內華達沙漠地下那個信標球體表面，流淌的就是這種類似文字的金色脈絡。但這裡的符號，比內華達的那個要複雜成百上千倍。
它們不是靜止的刻痕，而是用某種流動的微光構成的立體全息圖景。
老宋湊過去，連呼吸都停了。他看了一眼，眼珠子就開始充血。
「老天爺......這根本不是什麼裝飾花紋......這是代碼，是信息流！」老宋的手指哆嗦著想去摸，但在距離牆壁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林建眯著眼睛，順著牆壁往前走。
他不認識這些外星符號，但他是個穿越者，他腦子裡裝著人類未來資訊時代龐大的資料庫框架。
他能看懂這面牆的邏輯結構。
這上面記錄的不是技術參數，也不是說明書。
這牆上的符號，隨著他們的深入，在講述一個故事。一幅幅光影流轉間，林建隱約看到了無數星系的生滅，看到了一種沒有任何固定形態的能量生命，在冰冷的宇宙深處像蝗蟲一樣蔓延。它們降臨在不同的星球上，把那些星球上的原始文明當作燃料和礦渣，吃干抹淨後，再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就是一個極度古老、極度貪婪的高維強盜的掠奪日誌。
「別看了，越看腦子越亂。守住心神。」林建一把拍在老宋的肩膀上，把他從那種近乎催眠的注視中拽了出來。
四個人的軍靴踩在發光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沿著這條詭異的走廊，他們以戰鬥隊形向前推進了大約十分鐘。
突然，前方的走廊豁然開朗。
帶路的王虎猛的停住腳步，端著槍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將軍......」王虎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極其罕見的顫音。
林建大步跨出走廊的出口，站到了一個寬闊到無法用肉眼丈量邊界的巨大大廳邊緣。
在這個大廳面前，內華達地下的那個基地簡直就像個農村的茅坑一樣簡陋。大廳的穹頂高聳入暗，四周的牆壁上全部是那種流淌著高維能量的金色粗大管道，像是一根根扎在地球大動脈上的抽血針。
而在這個大廳的正中央。
懸浮著一個東西。
不是內華達那種三五米寬的破球。
那是一個直徑至少超過百米的超級球體！它靜靜的懸浮在半空中，沒有任何支撐，就這麼違背了所有的重力法則，傲然的停滯在空間裡。
球體散發著極其純粹的幽藍色光芒。它的表面，不再是簡單的脈絡，而是流動著數以億計的璀璨光點。
那些光點在球體的表面自發的高速旋轉、匯聚、炸裂。
看著那個球體，根本不覺得那是個人造的機器。
那就是一片被生生壓縮打包、塞進這個冰下空腔里的微縮星空！
站在這玩意兒面前，一種讓人窒息的渺小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樣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脊梁骨上。那是碳基生物在面對高維宇宙尺度時，刻在基因底層的恐懼。就像是一隻趴在泥坑裡的螞蟻，突然仰起頭，看到了頭頂上遮天蔽日的銀河。
老宋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張工手裡的炸藥包「吧嗒」一聲掉在腳邊。連王虎這種鐵打的漢子，都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下，忍不住弓起了脊背。
只有林建沒動。
他死死咬著牙，硬頂著那股要把人靈魂都抽乾的壓迫感，脊背挺的像是一桿寧折不彎的紅纓槍。他把手重新插回大衣兜里，握住了那把五四式手槍的槍柄。
就在這一瞬間。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的出現了。
它沒有通過空氣傳播，沒有引起任何聲波震動。它直接越過了林建的耳朵，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冰刀，順著神經末梢，狠狠的扎進了他的腦海深處。
那是純粹的意識降維傳輸。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俯視萬物的絕對冷漠。
「你們來了。蟲豸。」
那個聲音，沒有通過空氣震動。它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硬生生的從林建的腦門心扎進去，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開。
王虎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單膝砸在地板上。這個在槍林彈雨里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漢子，此刻雙手死死的捂著腦袋，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老宋更是不堪，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那台微型場強儀砸在地上，錶盤瞬間崩裂。張工死死抓著炸藥包的背帶，指甲摳出了血。
這就是高維意識的絕對碾壓。不講道理，不講戰術，直接從生物鏈的頂端往下倒水。
林建沒跪。
他兩隻腳像是在冰面上生了根。大衣下擺無風自動。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牙齦滲出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流，硬是用那股子在戰場上凍出來的硬骨頭，死死頂住了這股要把人靈魂抽乾的威壓。
「你們稱自己為『人類』。」
那個聲音在林建的腦海里繼續迴響。沒有聲調起伏，沒有男女老少之分。那是一種純粹的數據流化作的意念。
「但在我們看來，你們不過是……蟲豸。」
蟲豸。
林建在心裡冷笑。星條國的將領當年在談判桌上也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最後還不是被龍國的志願軍拿步槍給打的在停戰協議上按手印。
「你們的文明，就像夏天的蜉蝣，朝生暮死。」聲音根本不在乎林建的想法，它只是在陳述一個在它看來絕對正確的公理，「你們引以為傲的幾千年歷史，不過是時間長河中的一朵浪花。連水花都算不上。」
「你們引以為傲的科技，你們發射的那些鐵皮罐頭，你們在太空中布置的那層劣質電磁薄膜，在我們眼中，等同於孩童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