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燈大師話音落下，巷中陡然安靜。
幾塊鬆動的碎磚從牆頭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悶響清晰可聞。
莫三爺立在甲士陣後，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偏頭看向不遠處的烏恩。
這位密宗上師靜立原地，古銅色的皮膚泛著一層異樣的赤紅。他呼吸粗重，眼中戰意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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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烏恩而言，葉無忌是不是大宋使臣根本不重要。他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取葉無忌的性命。
「一燈老祖，大理有大理的規矩。縱然是大宋使臣，也不能例外。」
莫三爺薄唇翕動，聲音沙啞。
「今日之事已無轉圜餘地。放箭！」
話音未落，他已抽身退入盾陣。
後排十餘名甲士從盾牌間隙架起短弩，同時扣下懸刀。
弩箭破空，尖嘯聲驟然響徹巷中。大半箭矢直取一燈周身要害，另有數支射向葉無忌。
本因方丈輕嘆一聲，橫跨一步，擋在兩人身前。寬大的袍袖迎風捲起，雄渾內力隨之盪開。
十餘支弩箭被勁風牽引，紛紛偏離原本的方向，有的撞上牆面，有的跌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連串脆響。
莫三爺等的正是這個空當。
趁本因招式用老，他猛然欺近，雙掌裹著青黑色的幽冥真氣，直取本因胸前要害。
掌風掠過，巷中寒意驟增，牆角青苔迅速凝出一層白霜。
本因不敢怠慢，袈裟翻卷間，雙掌同時迎上。
二人掌力接連相撞，沉悶的轟鳴在巷中迴蕩。逸散的勁風捲起滿地塵土，逼得附近甲士連連後退。
烏恩自始至終沒有分神。
他一步跨出，將龍象般若功催至第十層。雄渾真氣在經脈中奔涌，周身筋骨隨之發出密集的爆響。
下一刻，他揮動右拳，直砸一燈大師心口。
拳鋒尚未及身，狂暴的勁風已經壓得一燈僧袍獵獵作響。
一燈神色不變，側身避過拳鋒，右手食指順勢點向烏恩腕間穴位。
烏恩既不收拳，也不護腕，左肘緊跟著橫掃而出，直擊一燈肋下，竟是要以傷換傷。
一燈立即收指，豎掌在他肘尖上一引，借勢向後滑出半步。
轉眼之間，兩人已經拆了數招。
烏恩招招沉猛，一拳一肘皆有開碑裂石之威。一燈則以精妙步法周旋，指力專取烏恩周身穴位，始終不與他正面角力。
殘牆下，葉無忌終於將體內亂竄的真氣壓下幾分。
他扶牆起身，胸腹間仍舊氣血翻湧。先前硬接烏恩那一掌，終究傷了經脈。此刻每逢提氣，丹田周圍便會傳來一陣銳痛。
與此同時，十餘名手持長槍的甲士繞開本因與莫三爺的戰場，呈半弧狀向他逼近。
槍鋒交錯，層層遞進，幾乎封死了他所有騰挪的空間。
「幾位大哥，犯不著這麼趕盡殺絕吧？」
話還沒有說完，葉無忌已經踩著金雁功的步法橫移數尺。
他很清楚自己的傷勢，絕不能與這些甲士硬拼，只能依靠輕功尋找破綻。
正面三桿長槍同時刺來。
葉無忌驟然矮身，避開槍鋒，貼著中間那杆長槍切入陣中。他不敢耗費內力震開槍身，右手已經順勢拔出腰間長劍。
長劍出鞘，鋒刃貼著槍桿直削而上，逼得最前方的甲士鬆開五指。
葉無忌手腕一轉，劍尖接連掠過另外兩名甲士的虎口。
慘叫聲中，三桿長槍相繼落地。
那三名甲士捂著傷手踉蹌後退，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滲出。
葉無忌借著缺口退開半步，呼吸愈發沉重。胸口處再次傳來絞痛，險些讓他握不住劍。
他賴以克敵的九陽真氣根本無法順利凝聚。若是強行催動，只會讓傷勢進一步惡化。
葉無忌心念急轉，劍勢隨之一變。
原本凌厲的全真劍法漸漸轉為輕靈綿密。與此同時，他將體內的混沌之氣分作陰陽二氣。
溫熱的陽氣留守心脈，護住受創的臟腑；森寒的陰氣則沿著手臂注入劍身。
一名甲士趁機挺槍，刺向他的左腿。
葉無忌側身讓開槍鋒，長劍順勢從對方的牛皮甲上划過。
鋒刃只在甲面留下一道淺痕，藏於劍中的陰寒真氣卻已經透甲而入。
那名甲士腳步一頓，寒氣沿經脈迅速蔓延。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手中長槍也隨之脫落。
葉無忌目光微亮。
原來混沌之氣還能這麼用。
他以往習慣以九陽真氣配合降龍十八掌，出手講究剛猛無儔。如今經脈受損，陽氣難以施展，陰柔真氣反倒顯出了妙處。
他借著重重槍影穿梭騰挪，腳下全真步法變幻不定。手中長劍不再劈砍甲冑，專取甲士的手腕、膝彎與關節。
他不求殺敵，只以陰寒真氣侵入經脈，遲滯對方的動作。
數十招過後，葉無忌對混沌之氣的駕馭愈發純熟。
可這點發現遠不足以化解眼前的死局。
巷中還有數十名甲士未曾出手，本因與莫三爺也始終難分勝負。
最棘手的，仍是一燈那邊。
烏恩久攻不中，眼中的怒意越來越盛。
他猛然發出一聲怒吼，徹底放棄守勢，任由一燈的一陽指點中肩頭。
指力入體，烏恩護身真氣劇烈震盪，肩膀也隨之向下一沉。但他憑藉第十層龍象般若功，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緊接著，他沉肩弓背，將全身力道匯於一處，悍然撞向一燈胸膛。
一燈剛剛出指，氣息尚未迴轉，只得接連後退，暫時落入下風。
葉無忌看得心頭一沉。
老和尚若是撐不住，今天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偏偏高家連大理甲士都調來了，擺明了沒打算留下活口。
他迅速掃視四周。
巷口已經被盾陣堵死，巷尾橫著一堵高牆，兩側牆頭也有人持弩把守。所有退路都已被封住，他們被徹底困在了這裡。
葉無忌正要出聲提醒一燈，切勿再與烏恩以傷換傷，一道身影忽然從屋脊掠下，落在左側牆頭。
來人身穿天龍寺僧袍，頭頂不見戒疤，臉色陰沉，眉眼間儘是狠戾。
本因方丈恰在此時與莫三爺對了一掌。
兩人各自退開數步。本因餘光瞥見牆頭之人，頓時面露喜色。
「本參師弟，快來助我！」
本參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掃過巷中眾人，最後停在葉無忌與一燈大師身上。
「助你？」
本參冷笑一聲，乾澀的嗓音在巷中迴蕩。
「我今日來，是專程送他們上路的。」
話音落下，本參抬起右手，拇指朝一燈凌空點出。
一道雄渾凌厲的少商劍氣破空而去，直取一燈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