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燈正全力抵擋烏恩的猛攻,未曾料到本參會從背後突施殺手。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少商劍氣直奔一燈後心。
察覺殺機逼近,一燈倉促擰身,避開後心要害。劍氣仍擦過他的左肩,撕裂僧袍,在肩頭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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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抓住破綻,踏步擰腰,蓄滿力道的一拳轟中一燈胸口。
一燈悶哼一聲,接連退出五六步。腳下青石寸寸開裂,直至撞上半截斷牆,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鮮血沿著嘴角緩緩淌下,他的臉色頃刻間蒼白了幾分。
「本參師弟,你在做什麼!」
本因大驚,揮袖震退身前兩名高家甲士,便要趕去援助一燈。莫三爺卻橫身截住去路,雙掌接連拍出,不給他半點脫身的機會。
莫三爺雖不清楚三人之間有何舊怨,卻看得出本參已與一燈徹底反目。敵人內訌,對他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
本參立在殘牆之上,冷冷俯視著負傷的一燈,眼中積壓多年的怨恨再無掩飾。
「做什麼?自然是替段氏清理門戶。」
他的聲音冰冷。
「一燈,你不過是仗著一陽指勝我一籌,平日便在天龍寺中處處壓我、事事訓誡我。今日我倒要讓你看看,究竟誰才配繼承段氏絕學!」
話音落下,本參又將目光轉向葉無忌,神情越發陰鷙。
「還有你。信陽城那筆帳,今日也該算清了。」
葉無忌心頭一沉。
壞了。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當初在信陽城,他不但當眾揭破本參的六脈神劍殘缺不全,還用摻了辣椒末的石灰粉糊了對方一臉。換作自己,這仇恐怕也得記上幾年。
可眼下烏恩、莫三爺和高家甲士都在虎視眈眈,再多一個本參,簡直是嫌他們死得不夠快。
「哎呀,本參大師。」
葉無忌立刻抱拳,臉上堆起笑容,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信陽城之事純屬誤會。晚輩當時有眼不識泰山,這才冒犯了大師。您德高望重,何必跟我這種不懂事的晚輩計較?」
他停頓片刻,又信誓旦旦地補充道:
「只要晚輩今日能平安回到灌縣,立刻給您供一塊長生牌位,逢年過節絕不少一炷香。」
「油嘴滑舌!」
本參怒喝一聲。
「這些話,留到陰曹地府再說!」
本參從殘牆上一躍而下,僧袍迎風鼓盪,雙臂展開,如蒼鷹撲食般直奔葉無忌。
烏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阻止。
他遠赴中原,只為擊敗天下五絕,證明自己才是當世第一。至於過程是否光明磊落,他根本不在乎。
此刻一燈內外皆傷,氣息已經紊亂。烏恩踏前一步,再次揮拳壓上,不給他調息的機會。
一燈只能依靠精妙步法輾轉閃避。可他體內真氣運轉受阻,一陽指的威力也隨之銳減,已難以撼動橫練功夫大成的烏恩。
另一邊,葉無忌眼見本參撲來,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老禿驢的六脈神劍雖未練全,少商劍氣卻足以洞穿金石。一旦被其正面擊中,他這條命多半就得交代在這裡。
葉無忌腳尖連點,將金雁功催至極限,借勢向後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本參的身法卻比他預想中更快,不過眨眼便追到近前。
奇怪的是,本參並未抬指施展少商劍,反而變指為掌,掌間裹著一股陰柔勁風,徑直拍向他的胸口。
兩人距離太近,葉無忌已來不及閃避,只得咬牙抬起左掌,運起混沌之氣迎了上去。
雙掌相抵,沒有預想中的氣勁轟鳴。
葉無忌心中猛地一沉。
不對。
這一掌根本不是為了傷他。
本參掌中傳來的勁力陰柔詭異,牢牢牽住他的左掌。緊接著,經脈中的混沌之氣驟然失控,順著兩人相接之處瘋狂湧入本參體內。
葉無忌臉色驟變,立刻抽掌後退,卻沒能掙脫。對方的掌心如同生出一股吸力,非但黏住了他的手掌,還在不斷吞噬他的內力。
什麼鬼東西?
六脈神劍還能這麼用?
不對。這壓根就不是六脈神劍!
本參看著他驚疑不定的神情,眼中浮現出一抹快意。
「小子,好好嘗嘗這門絕世神功的滋味吧!」
絕世神功。吸人內力。大理段氏……
幾個念頭驟然串在一起,葉無忌只覺得頭皮發麻。
北冥神功!
可那不是逍遙派的武學嗎?怎麼會落到本參手裡?
葉無忌腦中念頭急轉,很快便想起了段譽。當年段譽曾在無量山習得北冥神功,後來又登基為帝,相關秘籍極有可能被收入大理皇室,甚至藏在天龍寺內。
本參多半是從某處找到了殘篇,又瞞著所有人暗中修煉。
難怪這老傢伙的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
原來心思都花在這上頭了。
倒也不算練歪。就是練得太刑了。
短短几個呼吸,葉無忌體內的真氣便已流失近半。丹田迅速空虛,四肢也隨之酸軟下來,眼前甚至泛起一陣黑霧。
不能再拖了。
再讓這老禿驢吸下去,他真得被榨乾。
葉無忌猛地咬破舌尖,借著劇痛維持清醒,隨即強行閉塞左肩附近的經脈,暫時截斷左臂與周身真氣的聯繫。
左臂頓時失去知覺,軟軟垂下。
本參掌中的吸力也出現了一瞬凝滯。
就是現在!
葉無忌右手驟然拔劍,劍鋒直削本參咽喉。
這一劍來得毫無徵兆。本參若不鬆手,縱然能將葉無忌的內力吸盡,自己也要先被割斷喉嚨。他只得撤掌仰身,險險避開劍鋒。
葉無忌趁機施展金雁功,接連退出十餘步,這才與本參拉開距離。
他彎腰喘息,左臂仍無力地垂在身側。直到數息之後,麻木的手指才重新有了些許知覺。
就這麼片刻,他的混沌之氣已經被吸走近半。
丹田內傳來的空虛感讓葉無忌心裡直罵娘。
這還怎麼打?
碰一下就掉半管內力。再碰一下,怕是連墳地都能省了,直接原地風乾。
可他面上沒有露怯,反而挺直腰背,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本參大師,您這門吸人內力的絕活,可真夠判頭。」
他活動了一下逐漸恢復知覺的左手,繼續說道:
「這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瞧見,保准以為是哪座山上的吸血蝙蝠成了精。」
「堂堂大理段氏傳人,放著一陽指和六脈神劍不練,偏要偷學這種損人利己的邪功。你們段氏的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只怕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本參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北冥神功之事,他一直瞞得極嚴。即便在天龍寺內,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沒想到葉無忌只與他交手一次,便認出了這門武功的來歷。
此子絕不能留。
「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之利!」
本參怒哼一聲,再次欺身而上。
吃過方才的虧,葉無忌自然不肯再與他近身。他將剩餘真氣盡數灌入雙腿,借著周圍的斷牆與廢墟騰挪閃避,始終不讓本參碰到自己。
本參的掌法並不算精妙,北冥真氣卻極為難纏。只要被他抓住手腕或按中軀幹,葉無忌便會再次陷入險境。
因此,葉無忌既不敢與其對掌,也不敢貿然搶攻。手中長劍只能用來逼退對方,始終不讓本參抓住劍刃,藉機欺近身前。
束手束腳之下,他很快便落入下風。
另一邊,一燈的處境同樣不容樂觀。
他先遭本參偷襲,又正面挨了烏恩一拳,傷勢已然不輕。此時面對烏恩連綿不絕的攻勢,只能勉強周旋。
本因則被莫三爺和幾名高家甲士圍住,數次想要突圍,皆被對方拼死攔下,根本無暇馳援。
烏恩一拳橫掃而來,剛猛拳風震得碎石飛濺。
一燈側身避過,胸口卻再次傳來劇痛,腳步不由得慢了半拍。他強壓住翻湧的氣血,眼角餘光掃向葉無忌。
葉無忌正被本參追得連連後退,幾次都險些被掌風掃中。
一燈心中漸沉。
葉無忌是大宋使臣。倘若他死在大理境內,宋理盟約必將受到影響,兩國甚至可能因此生出嫌隙。
更何況,葉無忌先前為了保護城中百姓,不惜與權傾朝野的高家正面衝突。單憑這份擔當,一燈便不能坐視他死在本參手中。
可自己已經受傷。
烏恩又絕不會輕易放他脫身。
如何救人?
沒有兩全之策了。
他暗嘆一聲,目光逐漸堅定。
今日縱然拼上這條性命,也要先將葉無忌送出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