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笑赴鴻門

2026-08-12 04:20:02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葉無忌咽下最後一口肉包子,拍掉手上的碎屑,帶著一臉和氣的笑容,拾級而上。

  莫三爺站在大門正中,雙手攏在袖中,冷冷看著他。

  前幾日在觀音井大街,兩人曾硬拼一掌。莫三爺的幽冥真氣陰寒狠毒,尋常人挨上那一掌,即便不死,也得臥床數月。葉無忌雖然有全真教內功護體,卻也不該恢復得這麼快。

  可他此刻面色紅潤,步履沉穩,呼吸綿長,哪裡像受過內傷?

  葉無忌走到近前,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

  「莫三爺,咱們又見面了。前幾日街上人多眼雜,晚輩一時衝動,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說得誠懇,臉上的笑容更是挑不出毛病。

  莫三爺沒有立刻答話。

  他行走江湖數十年,見過不少能屈能伸的人,可像葉無忌這樣,前腳剛折斷高明遠的手臂,後腳便能若無其事登門賠笑的年輕人,確實少見。

  這小子不但臉皮厚,心也夠狠。

  莫三爺伸出乾枯的右手,側身讓開道路。

  「葉統轄客氣了。相國大人已在正廳等候多時,請吧。」

  兩人錯身之際,莫三爺的手背看似無意地擦過葉無忌的手腕。一縷陰寒的幽冥真氣隨之侵入經脈,悄無聲息地向他體內鑽去。

  莫三爺並非要當場傷人,只想探一探葉無忌的底細。

  葉無忌立刻察覺到了那縷寒氣。

  這老東西,迎個客還要摸底,真是一點規矩都不講。

  他心中暗罵,臉上卻依舊笑呵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昨夜,他體內的混沌之氣剛隨先天功突破第四層,正好缺個人替他試試成色。因此,他沒有運轉九陽神功抵禦,反而放開經脈,任由那縷幽冥真氣深入體內。

  混沌之氣隨之運轉,頃刻間便將那縷寒氣吞噬殆盡。

  莫三爺一觸即收,臉色卻變了。

  他渡入葉無忌體內的真氣仿佛泥牛入海,瞬間與他失去了聯繫。更令他心驚的是,葉無忌體內似乎藏著一股雄渾內力。方才若是收手稍慢,他的真氣恐怕會被對方盡數吸走。


  這小子練的究竟是什麼武功?

  不過幾日,內力怎麼會精進這麼多?

  莫三爺心中驚疑不定,對葉無忌又多了幾分忌憚。他沒有繼續試探,準備等宴席結束後再向高泰祥稟報。

  葉無忌只當什麼都沒發生,笑呵呵地跨過門檻。

  相國府內張燈結彩,前院擺著數十桌酒席。大理城中有頭有臉的權貴、商賈,大多已經到場。今日是高家大公子定親的日子,自然沒人願意駁高家的面子。

  賓客們見莫三爺親自將一個青衫年輕人迎進府,紛紛停下交談,朝這邊看了過來。

  「這人是誰?竟要莫三爺親自迎接?」

  「你還不知道?他就是那個從大宋來的灌縣統轄。聽說前幾日在觀音井大街,就是他折斷了高公子的手臂。」

  「得罪了高公子還敢獨自來赴宴?他不要命了?」

  眾人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些議論還是傳進了葉無忌耳中。

  葉無忌毫不在意,一邊往裡走,一邊打量四周。遇到與他對視的人,他還會笑著點頭,仿佛真是來喝喜酒的。

  進入前院後,一名管家接替莫三爺,在前面引路。

  管家原以為敢當眾得罪高家的人,必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如今見葉無忌四處張望,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輕視。

  「管家大哥,你們這院子修得真氣派。這地上鋪的是青石吧?打磨得這麼平整,下雨也不怕積水。那邊開的是什麼花?我們灌縣可養不出這麼金貴的東西。」

  葉無忌邊走邊問,語氣中滿是讚嘆。

  管家敷衍地應了兩聲,加快腳步,只想儘快把人帶到正廳。

  穿過前院,正廳很快便到了。

  廳內坐著的,都是大理國真正有權有勢的人物。

  主位上坐著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此人身形寬厚,面龐方正,兩道濃眉壓著眉骨,不怒自威。他只是坐在那裡,便讓廳內無人敢高聲喧譁。

  此人正是大理相國高泰祥。

  高泰祥身旁還站著一名年輕公子。他的右臂被白布吊在胸前,臉色陰沉,正是高明遠。


  看到葉無忌,高明遠眼中頓時燃起怒火。他咬著牙往前邁出一步,正要發作,高泰祥卻冷冷看了他一眼。

  高明遠腳步一滯,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葉無忌走到廳中,理了理衣擺,朝高泰祥抱拳躬身。

  「大宋灌縣統轄葉無忌,拜見相國大人。今日是高公子定親的大喜之日,晚輩不請自來,想討一杯喜酒喝,還望相國大人莫怪。」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禮數也十分周全,讓人挑不出錯處。

  高泰祥沒有立刻開口。他端起茶盞,慢慢撥開浮沫,淺飲一口,這才抬眼打量葉無忌。

  高泰祥原以為,敢在觀音井大街當眾折損高家顏面的人,多半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半點跋扈之氣,反而顯得格外圓滑。

  越是如此,越不能小看。

  「葉統轄遠道而來,便是我大理的客人。高家自然沒有將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高泰祥放下茶盞,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不過,我聽說葉統轄前幾日在街上,與我這個不成器的孫兒發生了一些誤會?」

  葉無忌心裡一緊。

  來了。前面那些都是客套,這才是正題。

  他立刻露出惶恐之色,連聲嘆氣。

  「相國大人,此事實在是一場誤會。那日街上人多,高公子帶人匆忙趕路,晚輩躲閃不及,這才與他撞到了一起。高公子金尊玉貴,不慎傷了手臂,晚輩心中一直過意不去。今日登門,也是想當面向高公子賠罪。」

  這番話完全是在顛倒黑白。

  那日分明是葉無忌親手摺斷了高明遠的手臂,如今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成了兩人不慎相撞。

  高明遠聽得怒火攻心,再也忍耐不住。

  「放屁!分明是你故意折斷了我的手!」

  他指著葉無忌,咬牙切齒地說道:

  「爺爺,別聽他胡說八道!今日一定要將他拿下,我要親手砍了他的雙手!」

  葉無忌立刻縮了縮脖子,滿臉委屈地看向高泰祥。

  「相國大人,您也聽見了。晚輩好歹是大宋朝廷命官,高公子當著您的面便要砍我的雙手。此事若傳回大宋,只怕有損兩國邦交。」

  說到這裡,葉無忌稍稍停頓,又故意補了一句:

  「大理一向敬奉上國,如今卻要無故殘害大宋官員。這個罪名,恐怕不太好聽吧?」

  高泰祥眉頭微皺。

  他當然清楚自己這個孫兒是什麼性情。葉無忌雖然在胡攪蠻纏,但有一點沒有說錯——他畢竟是大宋命官,身後還牽扯著郭靖與全真教。

  若是在相國府中公然殺了他,難免會落人口實。

  何況高泰祥真正謀劃的是借蒙古之力取代段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願因為孫輩之間的爭鬥橫生枝節。

  「明遠,退下。」

  高泰祥沉聲喝道。

  高明遠滿臉不甘,卻不敢違逆,只能恨恨退到一旁。

  葉無忌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一陣痛快。

  還想砍我的手?

  昨日在天龍寺後山,那個即將與你定親的段明珠,可沒在我手上討到半點便宜。你要是知道這件事,怕不是現在就得跟我拼命。

  這話當然不能說。

  真要說出口,滿院高家死士恐怕會立刻衝上來,將他剁成肉泥。

  高泰祥重新看向葉無忌,語氣緩和了幾分。

  「葉統轄既然是來賀喜的,那便入席吧。來人,給葉統轄安排座位。」

  管家上前,將葉無忌引到正廳門外最靠邊的一張桌子。

  這張桌子緊挨著上菜的過道,同桌的都是高家請來的三流武師和辦事管事。把一縣統轄安排在這裡,顯然是在故意冷落他。

  葉無忌心知肚明。

  高泰祥是在給他下馬威,也想看看他會不會當場發作。

  發作?

  那不是正好給了高家動手的藉口?

  段氏的人和一燈大師還沒露面,他現在鬧起來,別說完成段祥興交代的事情,能不能活著走出相國府都得另說。

  葉無忌若無其事地坐下,還滿意地拍了拍桌沿。

  「這個位置好,通風敞亮,離上菜的地方也近。」

  說罷,他從桌上抓起一把帶殼花生,剝開一顆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同桌的幾名武師互相看了看,神色都有些古怪。

  被高家如此輕慢,還能笑得出來。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根本沒把高家放在眼裡?

  葉無忌掃了一眼滿桌菜餚,卻始終沒有動筷,只吃那些尚未剝殼的花生。

  昨晚剛在段明珠那裡吃過一次虧,他現在不敢有絲毫大意。高家的酒菜看著豐盛,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摻東西?

  若是中了毒,他這一百多斤交代在這裡倒也罷了,黃蓉還在客棧等他回去。

  想到這裡,他又剝了一顆花生,主動與身旁的虬髯大漢搭話。

  「這位大哥,今日這陣仗可真不小。聽說與高公子定親的是大理郡主,當真是門當戶對。在下葉無忌,敢問大哥怎麼稱呼?」

  虬髯大漢冷哼一聲,斜了他一眼。

  「少跟老子套近乎。誰不知道你得罪了高家?老子可不想受你牽連。」

  葉無忌也不惱,反而壓低聲音說道:

  「我這不是沒辦法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大哥一看便是見過世面的人,想必對相國府十分熟悉。除了莫三爺,這府里還有哪些高手?」

  虬髯大漢原本不想理會,但聽到「見過世面」幾個字,神色明顯緩和了幾分。

  他拿筷子朝正廳方向點了點。

  「你小子還真問對人了。看見主桌旁邊那兩個黑臉漢子沒有?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早年出身鐵掌幫,後來叛出師門,手上的硬功厲害得很。還有院中那些帶刀護衛,全是從軍中挑出來的精銳死士。」

  虬髯大漢瞥了葉無忌一眼,冷笑道:

  「你今日若敢鬧事,保證連相國府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葉無忌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將那兩名黑臉漢子的相貌記在心裡。

  相國府的守衛比他預想的還要森嚴。這裡不僅有江湖高手,還有大批訓練有素的軍中精銳。真要動起手來,就算憑藉輕功衝出去,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這局到底該怎麼攪?

  段祥興許諾的銅鐵份額確實誘人,可東西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行。

  不能急。

  至少要等一燈大師露面。老和尚若是不來,自己就老老實實吃完這頓飯,再找個藉口尿遁。

  對,就這麼辦。

  面子不值錢,命才值錢。

  葉無忌在心中定下主意,又剝開一顆花生,若無其事地扔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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