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眼眶通紅,聲音發顫,語氣卻異常堅決。
「你若回不來,我也絕不獨活。」
葉無忌見她這副模樣,心頓時軟了下來。他抬手揉了揉黃蓉的頭髮,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蓉兒,你這話說得,怎麼像是要跟我殉情似的?」葉無忌笑著摟住她的腰,「我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還沒跟你生十個八個大胖小子,哪有那麼容易死。」
說著,他的手掌便不安分地向下滑去,在她挺翹的臀上輕輕捏了一把。
黃蓉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眼裡的淚意倒是被這一鬧壓了回去。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沒個正經。」
葉無忌收起笑容,拉著她在桌旁坐下,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
「高泰祥把宴席定在後天,必定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本參那個老禿驢多半也會藏在暗處,等著伺機出手。」葉無忌正色道,「這兩天我不出門,得把身上的功夫好好梳理一遍。你替我守在門外,不管誰來,都別讓他進來。」
黃蓉知道輕重,當即點頭應下。
接下來的兩天,葉無忌沒有踏出房門半步。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開始梳理體內的真氣。
葉無忌很清楚,自己不是神仙,更談不上天下無敵。如今的大理城就是一潭渾水,高家手握重兵,本參又練成了能夠吸人內力的北冥神功。想從這場鴻門宴中全身而退,他必須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底牌。
首先便是內功。
他體內的真氣早已不是單純的全真內力。王重陽傳下的先天功是根基,九陰真經的內力陰柔綿密,少林九陽功則至剛至陽。這三股本該彼此排斥的頂尖內力,被他以陰陽輪轉功強行融為一體,最終化作了獨屬於他的混沌之氣。
混沌之氣不僅能夠模擬不同內功的特性,恢復起來也遠比尋常真氣快。只是眼下,這股真氣出了些問題。
這段時日,他接連與蕭玉兒雙修,此前又在天龍寺後山與段明珠有過一番糾纏,體內吸納了太多純陰之氣。陰陽失衡之下,真氣開始在經脈中四處衝撞,所過之處隱隱脹痛。
他必須儘快將多餘的陰氣煉化。
葉無忌屏息凝神,引導真氣沿著奇經八脈緩緩運行。這個過程並不好受。經脈中先是傳來陣陣酸麻,隨後便如同被刀刃反覆切割一般,疼得他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催動混沌之氣中的九陽之力,試圖強行中和那股陰氣。兩股力量剛在丹田中相撞,他的胸口便猛地一悶,喉間也湧起一股腥甜。
「不行,不能硬來。」
葉無忌立刻停下。
練功最忌急躁。若是繼續強沖經脈,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輕則經脈受損,武功盡失;重則當場斃命。
就為了快上那麼一時半刻,把命搭進去?
那不是練功,是找死。
葉無忌重新回想陰陽輪轉功的要訣。這門功法講究順勢而為,陰陽相濟,絕不能只靠蠻力壓制。
他逐漸放緩呼吸,不再試圖強行壓下那股陰氣,而是從中分出一縷,緩緩納入混沌之氣。每運行一個周天,那股陰寒便減弱一分,體內的脹痛也隨之緩解。
一日一夜之後,經脈中的痛感終於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而充盈的力量。
到了第二天夜裡,葉無忌的身體忽然一震。
困住他許久的先天功第四層瓶頸,終於被徹底衝破。
體內的混沌之氣迅速壯大,原本失衡的氣息重新變得澄澈圓融,在四肢百骸間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葉無忌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攥了攥拳頭,指節頓時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力量充盈全身,舉手投足間都比從前多了幾分從容。這份實實在在的提升,也讓他對即將到來的鴻門宴多了幾分底氣。
他重新估算了一遍自己的戰力。
內功方面,混沌之氣比從前更加凝練圓融。本參若想用北冥神功強行吸取他的內力,未必能夠得手,甚至可能遭到真氣反噬。
外功方面,經過洪七公的指點,他的降龍十八掌已經大成。如今再以混沌之氣催動,剛柔並濟,威力只會更強。全真劍法也已練至爐火純青,尋常招式到了他手中,同樣能夠化作殺招。
唯一的麻煩,是兵器不夠趁手。
那柄從劍冢得來的玄鐵重劍重達八十一斤,被他留在了灌縣。此次南下大理是為了開拓鹽路,背著那麼大一塊鐵疙瘩實在太過招搖。如今他手裡只有一柄普通的精鋼長劍,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難免會在兵刃上吃虧。
「看來以後還得尋一柄好兵器。」
葉無忌暗暗記下此事。
不過,他還遠沒到能夠高枕無憂的地步。先天功尚未圓滿,兵器也不趁手。真以為突破一層境界就能橫著走?
那不是自信,是嫌命長。
葉無忌沒有立刻收功,又運轉了幾個周天,將剛剛突破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窗紙已經被天光照亮,距離午時只剩不到兩個時辰。
房門被輕輕推開,黃蓉端著一盆熱水和一碗熱騰騰的肉粥走了進來。
「練完了?」
黃蓉將水盆放在木架上,仔細打量著葉無忌。她很快便察覺到,葉無忌身上的氣息與兩日前不同了。原本外露的鋒芒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厚重的氣勢,越發讓人看不透深淺。
葉無忌跳下床,舒展了一下筋骨,隨即走到黃蓉身邊,抬手在她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中迴蕩。
「練完了,精神百倍,神清氣爽。」葉無忌笑嘻嘻地湊到她面前,「蓉兒,這兩天憋壞了吧?等我從相國府回來,咱們再好好切磋切磋武藝。」
黃蓉白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紅。
「都什麼時候了,還沒個正經。趕緊洗臉吃飯。」
葉無忌嘿嘿一笑,一邊洗臉,一邊隨口問道:「外面有什麼動靜?」
「陳大柱帶著人日夜輪守。高家的探子不但沒撤,反而又多了十幾個,把客棧的前後門都盯死了。」
黃蓉從袖中取出一張紅色請帖,遞到他面前。
「相國府昨晚派人送來了正式請帖,宴席定在今日午時。」
葉無忌擦乾臉,接過請帖掃了一眼。紅底黑字,措辭客氣周全,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高泰祥這隻老狐狸,面子功夫倒是做得周全。」
葉無忌將請帖隨手放到桌上,端起肉粥,幾口便喝了大半碗。
「這粥不錯,肉爛湯濃,和蓉兒一樣,很合我的胃口。」
黃蓉沒有理會他的調笑,拉過椅子坐下,眉眼間依舊帶著憂色。
「你真有把握?若是本參沒有現身怎麼辦?高泰祥畢竟是大理相國,手下養的死士和江湖高手絕不會少。」
葉無忌放下粥碗,拿過布巾擦了擦嘴。
「十成把握自然沒有。」他看著黃蓉,坦然說道,「我這人向來講究和氣生財。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我的金雁功又不是擺設,他們若真想留下我,總得先拿人命來填。」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長衫,神色也隨之嚴肅下來。
「蓉兒,記住我前天晚上交代你的話。午時之後,城中若是起了亂子,而我又遲遲沒有回來,你立刻帶上帳冊和弟兄們去找段興業。他會安排馬幫送你們出城。」
葉無忌頓了頓,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千萬別猶豫,也別回頭找我。」
黃蓉咬著嘴唇,久久沒有說話。
她當然想陪他一起去。
可去了又能怎樣?多一個人,就多一分牽掛。真到了生死關頭,說不定反而會拖累他。
道理她都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那股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黃蓉才輕輕點頭,聲音微啞。
「我等你回來。」
葉無忌沖她笑了笑,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陳大柱帶著幾名精壯漢子守在走廊中。眾人全都按著刀柄,神情緊繃,顯然早已做好了應變的準備。
「統轄。」
陳大柱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行禮。
「讓弟兄們守好客棧,兵刃不得離手。」葉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我的命令,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也不管誰來挑釁,都不准出去。護好黃幫主。」
「屬下遵命。」
陳大柱重重點頭。
葉無忌順著樓梯來到一樓。客棧大堂里空空蕩蕩,一個吃飯的客商都沒有。掌柜和夥計躲在櫃檯後面,不時探頭張望,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無忌沒有停留,大步走出客棧。
迎面而來的冷風吹散了屋內殘留的暖意,也讓他的頭腦越發清醒。
街對面的茶鋪里,十幾個身穿短打的漢子同時站了起來。他們的目光齊齊落在葉無忌身上,有人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兵刃。
葉無忌停下腳步,笑著沖他們拱了拱手。
「各位大哥,早啊。盯了兩天兩夜,辛苦了。吃過沒有?沒吃的話,我請各位吃個包子?」
那群漢子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接話。
片刻後,他們默默散開,形成扇形,不遠不近地跟在葉無忌身後。
葉無忌也不在意,背著雙手,不緊不慢地朝相國府走去。路過一個包子攤時,他還真停了下來,取出幾枚銅錢遞給攤主。
「老伯,來兩個肉包子。」
賣包子的老者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那群人,嚇得雙手發抖。
葉無忌笑著安慰道:「別怕,我就是個外地來的買賣人。」
老者哪裡敢多問,趕忙用油紙包好兩個肉包子遞給他。
葉無忌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繼續向前走去。
大理城的街道向來寬闊熱鬧,今日卻異常冷清。兩旁的鋪面大多關著門,街上幾乎看不到閒逛的百姓,四周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氣息。
半個時辰後,葉無忌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府邸。高大的朱漆門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相國府」三個大字。
此刻府門完全敞開,披甲持刃的護衛分列在大門內外,個個神情冷峻。
台階之上,身穿灰色長袍的莫三爺負手而立,目光冷冷地落在葉無忌身上。
葉無忌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拍去手上的碎屑,臉上露出和氣的笑容,抬腳邁上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