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沿著長滿青苔的小道,將段明珠送到皇宮後院一處偏僻的牆根下。他撥開半人高的枯草,一個破舊的狗洞露了出來。
葉無忌後退半步,拱手笑道:「郡主,只能委屈你從這裡進去了。如今大理城局勢混亂,你回宮後老實待在住處,千萬別再亂跑。」
段明珠白了他一眼,小聲嘟囔:「提上褲子就趕人。」
「哪能啊。」葉無忌趕緊賠笑,「我是真怕你出事。咱們後天相國府見。」
段明珠點點頭,彎下腰,手腳並用地鑽進狗洞。
穿過牆洞,便是御膳房後院。段明珠剛站穩,正低頭拍打裙擺上的泥土,假山後忽然轉出一個人。
「明珠?你穿成這樣,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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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珠嚇得一哆嗦,猛地抬起頭。
來人身穿藏青長衫,腰間掛著刻有段氏族紋的玉佩,正是她的堂兄段興業。段興業是段氏宗親,如今掌管城東銅器市集,在族中頗有些分量。
「興業堂哥。」
段明珠心虛得不敢看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就是覺得宮裡太悶,換了丫鬟的衣裳,去後花園轉了轉。」
段興業沒有接話,只皺眉打量著她。
段明珠裙擺沾著泥土,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脖頸處還留著一塊沒遮嚴實的紅痕。段興業早已成家,自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去後花園轉轉,能弄成這副模樣?」
段明珠低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眼圈漸漸紅了。
段興業見附近有巡邏的侍衛經過,連忙拉著她躲到假山後面,壓低聲音問道:「別瞞我。你是不是跟那個從灌縣來的葉無忌出去了?」
段明珠咬了咬嘴唇,輕輕點頭。
段興業氣得直拍大腿。
「你糊塗啊!那姓葉的是個外來人,誰知道他能在大理待多久?萬一他拍拍屁股走人,你以後怎麼辦?高家若是知道這件事,更不會善罷甘休!」
段明珠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
「我寧可死,也不嫁給高明遠那個廢物!大哥為了穩住高泰祥,拿我的婚事向高家妥協。他怕高家,我不怕。」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說服段興業,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葉無忌答應過我,後天會去相國府攪局。他還說……會帶我走。」
段興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段祥興性子軟弱,事事以保住段氏江山為先。可段氏皇族這些年被高家步步緊逼,已經退無可退,如今竟連自家郡主的婚事都保不住。
「那個姓葉的,真靠得住?」段興業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段明珠連忙點頭。
「他雖然嘴上沒個正經,但答應過的事都會做到。今天他還去了天龍寺,請一燈老祖出面。老祖已經答應,後天會去相國府替他壓陣。」
段興業沉默良久,抬手拍了拍段明珠的肩膀。
「明珠,從小到大,堂哥一直把你當親妹妹。大哥有他的難處,要顧著段氏的江山,可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知道,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推進火坑。」
段明珠怔怔地望著他。
段興業繼續說道:「高家欺人太甚,咱們段家不能一直這麼窩囊。既然你認定了葉無忌,堂哥便幫你這一回。」
「我手裡有三條馬幫暗道,平時用來繞開高家的關卡運送銅器。後天相國府若是真的撕破臉,你就去找葉無忌。我會安排人接應,送你們離開大理城。」
段明珠鼻尖一酸,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她撲進段興業懷裡,哽咽道:「興業堂哥,謝謝你。」
「好了,別哭了。」
段興業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叮囑:「趕緊回去洗漱換衣。這兩天儘量不要露面,免得被高家的眼線看出端倪。」
段明珠用力點了點頭。
……
葉無忌沿著原路返回客棧。
走在大街上時,他刻意放慢腳步,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本參練成北冥神功,又從天龍寺逃了出來,絕對是個大麻煩。
那老和尚幾十年的功力毀於一旦,如今滿腦子想的恐怕都是吸取他人內力,儘快恢復修為。可大理城裡叫得上號的高手並不多,除了天龍寺的幾位高僧,便只剩高泰祥身邊的莫三爺和自己。
想到這裡,葉無忌摸了摸下巴,心裡多少有些發虛。
混沌之氣的確厲害,但北冥神功專門吸人內力,邪門得不講道理。兩者若真碰上,誰壓制誰還不好說。
拿命去試?
不行。太虧。
可本參若是找上門來,似乎也不是他想躲就能躲開的。
「真是麻煩。」
葉無忌嘟囔一句,抬頭看向前方。
客棧已經近在眼前。街對面的茶鋪里,高家的幾個探子仍坐在那裡,時不時朝客棧門口張望。
葉無忌發現他們後,不僅沒有避開,反而笑著拱了拱手,這才若無其事地走進客棧。
陳大柱正坐在一樓擦刀。見葉無忌回來,他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統轄,外面沒出什麼事吧?」
「暫時沒有。」
葉無忌壓低聲音叮囑:「告訴弟兄們,這兩天睡覺都留個心眼。城裡隨時可能出亂子。入夜以後,無論誰來敲門,都不要擅自開門。」
陳大柱神色一凜,連忙點頭。
「屬下明白。」
葉無忌上了二樓,推開最里側那間天字號客房。
房中燒著炭盆,暖意融融。黃蓉正坐在桌前翻看帳冊。她穿著一件淺紫色對襟襖,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舉手投足間透著成熟女子的風韻。
葉無忌反手關好房門,走到桌邊倒了杯熱茶,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蓉兒,別看帳了。出大事了。」
黃蓉合上帳冊,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裡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這人每次擺出這麼一本正經的模樣,准沒好事。
「你又出去招惹誰了?」黃蓉沒好氣地問道。
葉無忌拉過椅子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一臉無辜。
「這次真不關我的事。我今天去天龍寺拜見一燈大師,本想請他後天去相國府鎮場子。結果話還沒說完,天龍寺後院就出了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