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抽了一口旱菸，緩吐出白霧。
高明遠看見老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喊道：
「莫老！快殺了他，把銀票搶回來！」
圍觀的百姓聽見「莫老」二字，頓時臉色大變，紛向後退去。
「是莫三爺！」
「高家那個活閻王，莫老鬼？」
「這外地人完了。莫老鬼十年前就是大理城裡排得上號的高手，死在他手裡的成名人物，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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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議論聲傳入耳中，莫三爺卻沒有理會。
他上下打量著葉無忌。方才葉無忌避開那一掌時，身法快得驚人，顯然不是普通人。
「年輕人，身手不錯。不過在大理城得罪了高家，光有身手可不夠。」
莫三爺慢條斯理地將菸袋鍋在鞋底磕了兩下。
「留下銀票和欠條，再斷一根手指，今天的事便算了。」
葉無忌雙手攏在袖中，臉上依舊掛著和氣的笑容。
「老丈，您這話可不講道理。我這人最講禮貌，也最講規矩。高公子弄壞了我的衣裳，又無故對我動手，賠些銀子不是理所應當嗎？欠債還錢，哪有再搶回去的道理？」
莫三爺抬起眼皮，冷哼一聲。
「規矩？在大理，高家就是規矩。老夫念你練武不易，才給你留一條活路。別不知好歹。」
葉無忌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半步。
「老丈，我是個正經生意人，不喜歡打殺。您看這樣如何？銀子我收下，高公子剛才要打我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高明遠從地上爬起來，躲到莫三爺身後，指著葉無忌罵道：
「莫老，別跟他廢話！直接廢了他！我的手都快被他踩斷了！」
莫三爺皺了皺眉，回頭看了高明遠一眼。
高家這個長孫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仗著相國府的權勢，整日惹是生非。可高明遠再不成器，也是高家的長孫。若任由一個外鄉人欺辱，高家的臉面往哪裡放？
「年輕人，老夫給過你機會了。」
話音未落，莫三爺身形一晃，灰色長衫帶起一陣勁風。
他沒有拔刀，而是以手中的旱菸袋直點葉無忌胸前膻中穴。這一招看似平常，速度卻快得驚人，菸袋鍋里的火星在半空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葉無忌心中一凜。
這老頭是先天后期的高手，內力深厚，不能大意。
他腳踏金雁功，向右橫移兩尺，避開菸袋鍋。
莫三爺一擊落空，手腕隨即一轉，旱菸袋橫掃葉無忌左肩。
葉無忌抬起左手，以巧勁托住煙杆。兩股內勁剛一接觸，一道陰寒真氣便順著他的手臂侵入經脈。
這老頭成日抽著熱煙，練的卻是陰寒內功。
葉無忌立即運轉混沌之氣，將侵入體內的陰寒真氣化去，同時右手握拳，直取莫三爺肋下。
莫三爺心頭一驚。
他方才雖然只用了五成力，但尋常武者根本接不住。這年輕人不僅擋下了他的招式，還能立刻出手反擊。更古怪的是，對方的內力竟能化去他的幽冥真氣。
「好小子，果然有些本事。」
莫三爺收起輕視之心，抽身後退，拉開距離。
他將旱菸袋插回腰間，雙手成爪，十指間浮現出一層青黑色氣勁。
街邊百姓見狀，嚇得爭相逃竄。幾個跑得慢的慌不擇路，直接摔進了路旁的水溝。
「是莫老鬼的幽冥爪！」
「快躲遠些，被抓上一下就沒命了！」
葉無忌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看來今天不能輕易善了。若不讓這老頭吃些苦頭，高家還真會把他當成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莫三爺低喝一聲，雙爪齊出，直取葉無忌面門，尖銳的破空聲隨之響起。
葉無忌不退反進，將混沌之氣灌入雙掌。他沒有使用全真教的武功，而是使出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剛猛的掌力正面撞上陰寒的爪勁。
兩人在狹窄的街道上接連交手。拳掌碰撞之聲沉悶如雷，震得兩旁店鋪的窗紙不停顫動。
街邊的包子攤首當其衝。蒸籠被氣浪掀翻，白胖的包子滾落一地，全都沾滿了塵土。攤主躲在門板後面，心疼得直抹眼淚，卻連一句抱怨都不敢說。
莫三爺越打越心驚。
他成名數十年，修為早已達到先天后期。放眼大理城，除了天龍寺里的幾位高手，他自認無人能勝。
可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僅內力綿長，掌法更是剛猛無匹。每次交手，他打出的幽冥真氣都會被那股古怪內力化去，反倒是對方的掌力一浪強過一浪，震得他雙臂發麻。
這小子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葉無忌同樣不好受。
混沌之氣雖然能夠化解大部分幽冥真氣，但雙方的境界差距畢竟擺在那裡。莫三爺身為老牌先天后期高手，功力深厚，交手經驗也極為豐富。
硬拼十幾招後，葉無忌胸中氣血翻湧，喉間隱泛起一絲腥甜。
不能再耗下去了。
這裡是大理城，是高家的地盤。真打到兩敗俱傷，吃虧的只會是自己。若高泰祥調來大批官兵，他輕功再好，也未必能護著黃蓉安然脫身。
得速戰速決。
葉無忌心念一轉，故意露出破綻。他左肩微沉，腳步也慢了半拍。
莫三爺果然抓住機會，右爪直取葉無忌左肩，想要廢掉他一條胳膊。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衣衫的剎那，葉無忌身形一轉，借金雁功的巧勁滑到莫三爺身側。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七成混沌之氣凝聚於右掌，狠狠拍向莫三爺後背。
莫三爺反應極快，硬生擰轉身體，抬起左掌迎了上去。
雙掌相撞，發出一聲巨響。
兩人腳下的青石板寸開裂，碎石向四周飛濺。
葉無忌借著反震之力向後飄出兩丈，落地後只晃了一下，便重新站穩。
他將雙手攏回袖中，臉上再次浮現出和氣的笑容。
莫三爺接連退了五六步，這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冷盯著葉無忌，將受傷的左手藏在身後。
整條街道瞬間安靜下來。
躲在遠處的百姓和高家護院全都看傻了。
在他們心裡，莫三爺幾乎從無敗績。可眼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外鄉人，竟然和莫三爺鬥了個旗鼓相當。
高明遠咽了口唾沫，縮在人群後面，連一句話都不敢說，雙腿更是不受控制地發抖。
葉無忌看著莫三爺，笑呵地說道：
「老丈好俊的功夫，小子今天算是長了見識。不過我還要回去做買賣，就不陪您繼續過招了。」
莫三爺死盯著他。
藏在身後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顫抖，整條手臂又酸又麻，經脈也受了不輕的損傷。
他心裡清楚，再打下去，即便自己能贏，也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何況這年輕人身法極快，真要一心逃走，自己根本攔不住。
若他身受重傷，高家在大理城的威懾必定大打折扣。
為了幾千兩銀子和一個不成器的長孫，不值得。
莫三爺用右手抽出腰間的旱菸袋，在鞋底磕了兩下。
「年輕人，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憑你這身功夫，在大理城中也算得上一流高手。」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聽不出喜怒。
「今日之事，老夫認栽。高家的人，老夫帶走。那幾千兩銀子，就當請小兄弟喝茶了。」
高明遠頓時急了。
「莫老！你怎麼能放他走？我高家的臉面往哪裡放？」
「閉嘴！」
莫三爺回頭瞪了他一眼。
高明遠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葉無忌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
「那就多謝老丈寬宏大量。高公子，剩下的兩千兩銀子，記得三日之內送到客棧。若是過了期限，我可是要收利息的。告辭。」
說完，葉無忌轉過身，沿著街道緩步離開。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臉上也始終帶著輕鬆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場惡戰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直到葉無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莫三爺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高明遠身旁，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
「走。」
高明遠不敢掙扎，只能任由他拉著離開。幾個受傷的護院互相攙扶，灰頭土臉地跟在後面。
一行人走出兩條街，確定四周沒有外人後，莫三爺才鬆開高明遠。
他剛停下腳步，便張嘴吐出一大口黑血，臉色也迅速灰敗下來，只能靠著牆大口喘息。
「莫老！」
高明遠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伸手攙扶。
「您怎麼了？」
莫三爺一把推開他，壓低聲音說道：
「別聲張。那小子掌力剛猛，內力更是古怪。老夫方才輕敵，已經傷了經脈。若是繼續打下去，今日恐怕真要把這條命交代在那裡。」
高明遠連點頭，冷汗順著額頭不斷往下淌。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感到後怕。
剛才他居然還想讓那些護院砍死葉無忌。
連莫三爺都險些栽在對方手裡。若莫三爺沒有及時趕到，他現在恐怕早已被打成了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