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的包廂里,炭火燒得正旺。
桌上擺著幾道大理特色菜,還有一壺溫好的米酒。葉無忌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送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這大理的菜吃來吃去也就這幾個味,還是想念咱們灌縣的海里撈火鍋。」葉無忌咽下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即直搖頭,「這酒也淡得很,跟白水似的,遠不如咱們的燒刀子夠勁。」
黃蓉坐在對面,用筷子夾了一塊熟牛肉放進他碗裡。
「出門在外,湊合吃吧。外頭街上的消息,你聽說了沒?」
「聽說了。」葉無忌把牛肉塞進嘴裡,「高家下了六十六抬聘禮,皇帝也下旨賜婚。滿城都在傳,說明年開春相國府就要辦喜事。」
黃蓉單手托腮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你倒是一點都不著急。下午不還在街上護著人家郡主嗎?這會兒人家成了別人的準新娘,你心裡就不空落落的?」
葉無忌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
「蓉兒,你這話可就冤枉好人了。我葉無忌是個講禮貌的三好青年,又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流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皇帝賜婚也是他們大理自家的事,我跟著瞎摻和什麼?」
黃蓉輕笑一聲,倒也沒順著他的話繼續挖苦。
「你這嘴裡就沒一句實話。不過說正經的,賜婚的旨意一下,大理城怕是能安穩一陣子了。」
葉無忌點點頭,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沒錯。高泰祥這招走得狠。六十六抬聘禮堵住宮門,就是把段祥興架在火上烤。段祥興要是敢說個不字,高家立馬就能借題發揮。現在段祥興點頭了,高泰祥面子裡子都有了。這老狐狸算盤打得精。」
黃蓉微微皺眉。
「那明珠郡主就這麼被犧牲了?」
葉無忌嘆了口氣,伸手抓了抓頭髮。
「生在皇家,哪有什麼白白犧牲。段祥興這是拿親妹妹換時間。他現在手裡沒兵沒權,只能先穩住高家。等他緩過這口氣,大理遲早還得有場硬仗。」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黃蓉身邊坐下,順手攬住她的腰。
黃蓉靠在他懷裡,聽完他這番分析,心裡踏實了不少。
「你倒是看得明白。我下午還擔心賜婚的事一出,大理城要亂。咱們的鹽路要是受了牽連,這趟可就白跑了。」
葉無忌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亂不了。高泰祥要的是權,不是跟段祥興同歸於盡。他逼著段祥興低頭,目的已經達到了,自然會暫時收手。咱們的鹽路現在反而最安全。高家要用兵,就少不了糧、鐵和錢。咱們灌縣的鹽,他們捨不得斷。」
他頓了頓,又盤算起這趟的收穫。
「咱們這趟來大理,鹽路通了,錢也賺到了。天龍寺那邊,本參那老和尚也被咱們收拾服帖了。該辦的事都辦妥了,算得上圓滿。」
黃蓉抬頭問:「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回灌縣?」
葉無忌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就這幾日吧。顛簸了大半年,高低得回去好好過個年!」
吃過晚飯,兩人回了客棧上房。
屋內的炭盆燒得紅彤彤的,暖意漸漸漫開。黃蓉洗漱完,換了一身單薄的裡衣,坐在床沿上。
葉無忌在旁邊洗完腳,倒了水,趿拉著鞋走過來。
「這客棧的炭盆太小,明天我讓他們換個大的。」
黃蓉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換炭盆有什麼用?炭火再旺,也暖不到心裡去。」
葉無忌樂了,走到她身邊坐下。
「蓉兒,你這話裡有話啊。怎麼,嫌我冷落你了?」
黃蓉偏過頭。
「我可沒這麼說。我就是覺得這大理的床板太硬,睡著不舒坦。」
葉無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懷裡帶。
「床板硬,那就在上面墊點東西。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肉多,給你當個肉墊子怎麼樣?」
黃蓉順勢靠在他懷裡,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這墊子怕是不老實。」
葉無忌一本正經地辯解。
「我這可是正經墊子。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要是覺得不老實,那肯定是你使用方法不對。」
黃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張嘴真是沒救了。今天下午抱人家郡主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
葉無忌一愣,隨即笑得更歡。
「蓉兒,你這醋罈子隔了半天怎麼才翻?」
「誰吃醋了。」黃蓉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隨口問問。」
葉無忌湊近過去,貼著她的耳朵說話。
「這我可得說實話。細是細,但沒肉,抱著硌得慌。還是咱們黃幫主抱著舒服,軟和。」
黃蓉臉一紅,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這人,就不能說點正經的。」
「我很正經啊。」葉無忌順勢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我這人從來不說瞎話。不信你摸摸,這心跳得多穩。我專情得很,今晚這屋裡除了你,我誰都不想。」
黃蓉的手心貼著他的胸口,感受到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臉頰不自覺地發燙。
「你少來這套。我今天累了一天,要睡了。」
她說著就要往被窩裡鑽。
葉無忌哪肯放過這個機會,雙手一撐,把她圈在懷裡。
「別啊。這漫漫長夜的,睡這麼早多沒意思。」
他盯著黃蓉的眼睛,語氣裡帶了幾分無賴。
「蓉兒,你今天晚上故意穿這麼單薄,不就是想勾引我嗎?」
黃蓉瞪大眼睛。
「你胡說。我這是嫌屋裡熱。」
「熱?」葉無忌笑出聲來,「剛才是誰說炭火暖不到心裡去的?這會兒又嫌熱了?蓉兒,你這前後矛盾啊。」
黃蓉說不過他,乾脆閉上嘴,把臉撇到一邊。
葉無忌也不急,就這麼湊在她耳邊輕聲說話。
「等咱們回了灌縣,我就讓人把海里撈火鍋店開遍整個川蜀。到時候你天天在家裡數錢,數到手抽筋。」
黃蓉被他逗得想笑,又強忍著。
「誰稀罕數錢。」
「那你稀罕什麼?」葉無忌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稀罕我?」
黃蓉渾身發軟,徹底沒了脾氣。
「你這人,真是個無賴。」
葉無忌順勢壓了上去,聲音沙啞。
「我只對你無賴。你教我的,做人要講禮貌。我現在就很有禮貌地問你一句,蓉兒,今晚能辦事嗎?」
黃蓉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又羞又氣,最後化作一聲輕嘆。
「把燈滅了。」
葉無忌笑了一聲,抬手一揮,屋內的燭火應聲而滅。黑暗中,只剩下炭盆里明明滅滅的紅光,以及兩人漸漸交纏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