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一紙婚約

2026-07-24 22:04:39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沒等段祥興開口,段興業便從右側朝臣的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先向龍椅上的段祥興躬身行禮,隨後轉向高泰祥,拱手說道:

  「相國為國操勞數十載,功勳卓著。高公子出身名門,又有相國親自教導,自然不是尋常子弟可比。相府願與皇室結親,也是對明珠郡主的看重。」

  這番話說得極為客氣,給足了高泰祥顏面。

  高家一系的官員神色稍緩,就連高泰祥也抬起眼,看了段興業一眼。

  段興業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只是郡主的婚事既關係皇家體面,也關係相府清譽,絕非尋常人家結親可比。依照祖制,須先由宗正寺議親,再行問名、納吉之禮,還要核對雙方生辰,詢問郡主本人的意願。」

  「如今諸般禮數尚未履行,便要當殿定下婚約,未免太過倉促。若是傳揚出去,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朝廷怠慢了相府,也輕慢了郡主。」

  這番話看似是在阻攔婚事,實則句句不離禮法,還處處顧及相府的顏面。

  即便高家的人明知他有意拖延,也不好立刻發作。

  陳文淵微微皺眉,隨即開口說道:

  「段大人未免多慮了。今日只是請陛下定下婚約,並非明日便要迎親。至於問名、納吉、請期諸禮,待陛下降下旨意,自可由禮部與宗正寺依次操辦,絕不會折損皇家與相府的體面。」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況且,兒女婚事向來由父母尊長做主。明珠郡主父母早逝,陛下既是國主,也是她的兄長。陛下若是點頭,這門婚事自然便算定下了。」

  段興業心頭一沉。

  陳文淵這番話,分明是要將段明珠本人的意願徹底抹去。

  他壓下怒火,再次拱手。

  「陳大人所言不無道理。不過婚姻乃終身大事,何況近來坊間對高公子頗有議論。市井傳聞固然未必可信,可若不先查清楚便倉促定下婚事,日後難免有人藉此生事,損傷相府清譽。」

  這句話已經將高明遠的品行擺上了台面,但段興業說得依舊克制。

  他沒有當眾指責高明遠品行不端,只說坊間流言不斷,又將查清此事說成是為了維護相府的名聲。


  即便如此,高家一系的官員還是立刻有了反應。

  陳文淵臉色微沉,抬起手中的笏板。

  「段大人既然知道那是市井流言,便更不該將這些捕風捉影之事帶到朝堂上來。」

  「高公子自幼熟讀經史,又曾隨軍歷練。平日與城中勛貴子弟往來,不過是年輕人之間的宴飲交遊。傳到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口中,卻成了所謂的不務正業。」

  「相國治家嚴謹,滿朝文武有目共睹。高公子若當真做過違法亂紀之事,自有御史台與大理寺查辦。這些年來,可曾有哪一樁案子牽涉高公子?」

  幾名高家官員立刻出列附和。

  「陳大人所言極是!」

  「高公子文武兼備,禮賢下士,城中百姓多有稱讚。那些所謂的流言,不過是有人嫉妒相府門第,故意中傷罷了。」

  「若只憑几句無憑無據的閒話,便要質疑相府長孫,那今後朝中大臣的子弟,豈不是人人都可被市井無賴隨意污衊?」

  一句接著一句,根本不給段興業繼續拿高明遠的品行做文章的機會。

  站在武將隊列中的高家黨羽更是面色不善,看向段興業的目光中已帶上警告之意。

  段興業知道,再說下去,便成了當眾羞辱高泰祥。

  他沒有繼續糾纏,只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諸位誤會了。本官從未說過那些流言是真的。正因相國一生清正,威望卓著,才更應查清此事,還高公子一個清白。」

  「若高公子果真如諸位所言,文武兼備、品行端方,查明之後,自然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屆時再談婚事,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御史中丞李大人從隊列中走出,冷笑一聲。

  「說來說去,段大人還是不願讓這門婚事定下來。」

  「相國府主動求親,足見誠意。陛下尚未表態,段大人便先拿市井流言說事,又要宗正寺議親,又要查明高公子的品行。」

  「照段大人這般查下去,一年也是查,十年也是查。段大人究竟是擔憂禮數不周,還是有意拖延,想要挑起皇室與相府之間的嫌隙?」


  段興業臉色微變,沉聲說道:

  「李大人此言未免誅心。本官只是依照祖制辦事,何來挑撥皇室與相府一說?」

  「祖制自然要守,卻也要分清輕重緩急。」

  李大人轉身面向龍椅上的段祥興,雙手捧著笏板,聲音陡然拔高。

  「如今蒙古虎視眈眈,朝野人心浮動。皇室與相府若能結為姻親,便可讓天下人看到,我大理君臣一心,牢不可破。」

  「在國家大義面前,幾句無憑無據的市井流言又算得了什麼?」

  段興業強壓怒氣。

  「婚姻講究兩家和睦。若連郡主本人的意願都不問,便強行定下婚約,又何談和睦?」

  李大人眼神一冷,步步緊逼。

  「郡主受皇家供養,享萬民奉養,理應為國分憂。如今只需定下一門婚事,便能安撫朝野、穩固江山。難道在段大人眼中,郡主一人的意願,比大理江山還要重要嗎?」

  「大義不是用來強迫一個女子出嫁的!」

  段興業終於忍無可忍,聲音也高了幾分。

  「陛下尚未開口,郡主本人更不知情,你們卻已經將這門婚事說成了安邦定國的大事。難道今日誰反對這門婚事,誰便是不顧江山社稷?」

  李大人冷笑道:

  「段大人何必給本官扣上這樣的罪名?本官不過是就事論事。」

  「夠了!」

  段祥興猛地拍在龍椅扶手上。

  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段祥興胸口起伏不定,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高家官員口口聲聲都在講道理,實際上卻已經將他逼到了牆角。

  答應這門婚事,便是親手將妹妹送入高家。

  若是不答應,便是不顧君臣和睦,不顧邊關安危,不顧大理江山。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鑼鼓聲與鞭炮聲接連響起,穿過層層宮門,一直傳入太和殿。

  段祥興猛地抬頭,望向殿外。

  太監朱無量跌跌撞撞地跑進殿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高二爺帶了幾百號人,抬著六十六隻紅漆大箱,把宮門堵住了!說是……說是相國府來下聘了!」

  大殿內一片死寂。

  這一次,就連方才還在替高家說話的陳文淵也怔住了。

  陛下尚未賜婚,相國府卻已經將聘禮抬到了宮門外。

  這哪裡還是求親。

  分明是在逼婚。

  段興業臉色驟變,指著高泰祥怒喝:

  「高泰祥!陛下尚未賜婚,相府便擅自下聘,甚至聚眾堵塞宮門。你將朝廷禮法置於何地,又將皇家顏面置於何地?」

  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顧不得再給高泰祥留什麼顏面。

  相府已經將事情做到宮門前,他若還顧及那些虛禮,只會讓人覺得皇室軟弱可欺。

  一直沒有開口的高泰祥終於有了反應。

  他先看了段興業一眼,隨後轉身面向段祥興,雙手捧著笏板,躬身行禮。

  「陛下,老臣約束舍弟不嚴,致使他衝撞宮門,還請陛下恕罪。」

  高泰祥的聲音平緩低沉,聽不出半分慌亂。

  一句「約束舍弟不嚴」,便將擅自下聘、聚眾堵塞宮門的罪過,說成了高二爺一時魯莽。

  段興業正要開口,高泰祥卻搶先說道:

  「不過,舍弟行事雖然急躁,卻也是出於一片報國之心。」

  「昨夜邊關傳來急報,蒙古大軍正在邊境集結,蠢蠢欲動。邊關將士人心浮動,急需安撫。」

  「老臣以為,若能在此時傳出皇室與相國府結親的喜訊,定能振奮軍心,也可讓蒙古人知道,我大理君臣一心,使其不敢輕舉妄動。」

  說到這裡,高泰祥緩緩抬頭,直視龍椅上的段祥興。

  「老臣知道明珠郡主年紀尚輕,陛下心中不舍。」

  「但為了大理江山,為了邊關十萬將士,還請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高泰祥話中的威脅。

  大理邊軍大多掌握在高家手中。

  所謂軍心是否安定,蒙古是否會趁機南下,歸根結底,不過是高泰祥一句話的事。

  答應這門婚事,邊關自然可以安穩。

  若是不答應,明日邊關便可能軍心大亂。

  到時蒙古大軍趁勢南下,朝廷一旦丟城失地,所有罪責都會落到段祥興頭上。

  更何況,相國府的六十六抬聘禮已經堵在宮門外。

  沿途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此事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全城。

  段祥興若命人收下聘禮,便等於答應了這門婚事。

  可若是將聘禮退回,高家便可借題發揮,聲稱皇室當眾羞辱相府,蓄意破壞君臣和睦。

  從將聘禮抬到宮門外的那一刻起,高泰祥便沒有給段祥興留下第三條路。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