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宋臨嘗了兩口,在路輕瓷期待評價的眼眸下點了點頭:「不錯。」
路輕瓷嘴角笑開:「賀蔚哥哥隔一段時間補充一次廚房物資,我問過他,他說你更喜歡西餐。」
季宋臨拿著叉子的手一頓,看著乖巧站在桌旁的人:「坐。」
路輕瓷坐下,他不緊不慢開口:「以後別叫賀蔚哥哥。」
「那我……」
「叫他名字。」
「可是……」會不會不禮貌?
路輕瓷剛想說,對面的男人先開口:「他有妹妹,我沒有。我只想阿瓷叫我一個人哥哥。」
他聲音溫柔,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邪魅。
路輕瓷有一瞬的茫然,但在男人深邃又篤定的眼神下,幾乎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好。」
「真乖。」男人滿意笑了。
他又喝了幾杯葡萄酒,盤子裡的意面吃掉一半,他放下餐具,捏著酒杯又飲了一口。
路輕瓷一直乖乖坐在對面,也沒說什麼,就那麼端端正正的坐著,小腿併攏,背脊挺直,小手輕輕撐在兩側。
季宋臨放下酒杯,眼角似乎有了醉意,他好像有心事,又好像單純有點累。
他看著對面的人。
那雙眼睛純粹至極,亮堂堂的,很乾淨,沒有人半點雜質。
每天吃完飯就一個人蜷縮在那張單人沙發上看手機,看書,或者看電視。
不會亂碰任何一樣東西。
他只給了她一個房間,囑咐她廚房隨便用,快一年過去了,她的活動空間一直都是這幾個地方,廚房,客廳,一樓房間,還有庭院花園。
比任何寵物都好養。
「阿瓷,你去過樓上嗎?」
別墅上下五層,閣樓還有觀星室,只是很久沒用過。
路輕瓷搖了搖頭:「沒有。我不會亂碰你東西的,你放心。」
小時候父親喝醉酒進醫院,她在親戚家寄住過兩個月。她每天都在親戚的蛐蛐聲中度過,說她父親不成器,說她母親是爛人,說她一天唯唯諾諾,成績也一般,長大了也肯定沒本事。
有次親戚一家人去吃酒席,沒有帶她,她不知道。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他們什麼也沒說,洗洗就睡覺了。
她半夜餓得不行,偷偷用鐵絲開了廚房的門,想要找點吃的,不小心把他們的砂鍋打碎了。
四分五裂的砂鍋換了更凶的咒罵,親戚風風火火從房間出來,看見一地狼藉,一邊罵她,一邊推搡她,暗中掐她的臉、手臂、手背。
掐的特別狠,她疼得大哭。
然後挨了一巴掌。
自那以後,不論去誰家,她都小心翼翼不亂碰別人家的東西。
養成習慣至今,她也沒想過去這棟別墅其它房間,其它樓層。
季宋臨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輕聲說:「你可以去別的房間探索,別墅外面也可以,只要不離開莊園範圍,任何想去的位置,都可以去。」
「東邊的湖和草坪,西邊的山林,外面的噴泉廣場,你都可以去玩。」
「不用擔心走丟,每一個出口都有安保。」
路輕瓷心臟一陣滾燙,怔愣片刻,她重複問:「可以嗎?」
季宋臨:「當然可以。」
路輕瓷臉上綻放笑顏:「謝謝哥哥。」
「無聊的時候,可以隨時用手機聯繫我。」
「真的?」
「嗯。」
「謝謝哥哥。」她又說了遍。
真是個容易被收買的小孩。
季宋臨也跟著笑:「喜歡哥哥嗎?」
路輕瓷高興地忘乎所有,點頭:「喜歡!」
「不過……」他蹙了蹙眉,似乎有些難為情。
「怎麼了?」
「抱歉,阿瓷。我暫時還沒找到你媽媽的任何線索。」
他看上去很愧疚,像是用了很大的心力去做這件事,卻依舊沒能做成。
路輕瓷明白過來,原來他臉上的心事和疲憊是因為這個。
這讓她也有些愧疚:「沒關係的,哥哥。我媽媽失蹤很久了,想要找到,確實很難。」
或許,她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季宋臨抬手讓她過去。
路輕瓷起身,繞過長桌,走到他身邊。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抱住她的腰,腦袋靠她腰間,閉著眼呼了口氣:「給哥哥靠會。」
他好像醉了。
有些親密但又不過分親昵的距離,路輕瓷沒辦法拒絕什麼,更何況他直接就靠上來了,根本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男人掌心輕輕貼在她的後背,溫熱的體溫從脊椎蔓延,一點一點爬升,悄無聲息穿過她的心臟。
路輕瓷身體繃直,根本就不敢動。
耳朵莫名很燙,心臟也開始加快跳動,手心更是浸出薄汗。
窗外已是秋日,路輕瓷感覺她跟泛黃的樹葉一般,風一吹,就控制不住墜落,貼向大地。
男人衣服上自帶木質香調,淡淡的,很好聞。
路輕瓷一直看著前方,沒敢低頭。
片刻後,季宋臨還是沒有鬆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緩緩垂下睫毛,看向靠在她身上的人。
男人頭髮濃密,黝黑,看著質感很好,香香軟軟的,莫名想摸了一摸。
季宋臨的五官偏混血,但又不似西方人那般過於深邃,加上黝黑的頭髮,反而更有東方的氣息。
他身上的每一處都很完美。
路輕瓷每次畫素描人像時,腦子裡都會閃過他近乎黃金比例的側臉。
她腦子裡忽然浮現一些不該有的情愫。
想起一年前的初遇,她恍惚出神。
男人忽然抬頭,對上了她沒有聚焦的眼神。
路輕瓷感覺到一抹灼熱的視線,猛然回神,看見了季宋臨笑意吟吟的臉,她背脊猛地繃直,想要移開視線又顯得過於刻意,又只能繼續看著對方。
她假裝自然,實際上泛紅的耳垂和脖子,早已出賣了她。
季宋臨笑:「身體不舒服?」
路輕瓷:「嗯?」
季宋臨:「臉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