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輕瓷很容易把所有的心思和目光,放在季宋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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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也不想。
可季宋臨身上仿佛有光。
她是那隻渺小的飛蛾,看見光就忍不住靠近。
但季宋臨不會。
他每天都很忙,要處理很多事情。
路輕瓷隨口問過賀蔚,季宋臨是做什麼的。
賀蔚沒有說詳細的,只說百年世家,跨越好幾個世紀的貴族,家族涉獵的行業遍布全球,海外華人富豪榜斷層榜首。
忙碌的人不會每天都回莊園,也不會每天都給她發消息。
但他請了好幾個老師。
教她畫畫,教她中文,教她德文,還有數學、英語。
不過都是線上老師,女性。
他不喜歡陌生人進莊園。
路輕瓷記得媽媽小時候和她說過,以後長大了要好好學習,好好學習才有出路。
她靠著這點念頭。
每一堂課都聽得格外認真,老師要求什麼她就做什麼,記筆記,做課外作業,預習,背誦,每一樣她都盡力做到最好。
她不想讓媽媽失望。
也不想讓季宋臨失望。
開始的時候,季宋臨時常回來,每次回來都像個『媽媽』一樣監督她的功課。
路輕瓷乖乖匯報,他聽完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拿出不同的禮物給她。
有時候是漂亮的手鍊,項鍊,腳鏈。
有時候是好看的衣服。
有時候是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糖果之類的。
她每一樣都仔細收好,分門別類放在房間。
不過所有的禮物里,她最喜歡的,還是他帶回來的糖果。
他送的每一份糖果都不一樣。
包裝精美,味道特別。
最近拿回來的這一款是星空棒棒糖。
糖果中間繪滿星河,打開包裝的瞬間,金銀點綴,廣闊的星辰大海被鑲嵌在小小的圓形糖果之間。
路輕瓷輕輕轉動,星河隨著她的手指閃耀出不同的光芒。
很特別。
很美。
但——又似乎有點可惜。
星辰很美,但還是仰頭看才愜意、震撼。
糖果的甜味在嘴角化開,清甜,她笑了笑,繼續低頭看藝術史的書。
看完書,她開始學習德語。
除了老師教的方法,她自創了一個方法——寫日記。
中文寫一遍。
又用德文寫一遍。
自己寫下的文字,更熟悉,也更容易記住。
她假裝寫下的每一個文字,都能在將來拿給媽媽看。
她寫自己從閔城離開,坐貨運輪渡來到了媽媽可能待過的地方。
她寫自己在路上遇到的好人和壞人。
她寫自己被季宋臨救下,寫她幫他看管房子,他保障她的衣食住行……
一天天過去。
她在本子上用兩種語言,寫滿了季宋臨客觀上的好。
不是感情上的,而是買衣服、安排老師、買禮物這些事。
做完所有功課,一個人吃了晚飯,看著天漸漸黑下來,她心裡會有期待,期待季宋臨會回來。
季淮安的事情過後,他加強了莊園內部的安保和監控。
但路輕瓷住的這棟別墅,依舊只有她一個人。
季宋臨回來的時間不固定。
路輕瓷想用手機聯繫他,又怕打擾他。
客廳有三個沙發,兩個長沙發,一個單人沙發,路輕瓷一直都坐那個單人沙發。
哪怕已經住了快一年,她也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占據這個家的太多東西。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許久。
最後還是沒有發出去。
算了,還是去看書好了。他那麼優秀,是因為他一直在專注做自己的事情。自己應該向他學習,也要專注自己的事。
她回到房間,把自己埋在書桌,開始複習數學老師教的知識點。
剛剛看完,門外傳來動靜,路輕瓷回頭一看,季宋臨已經打開房間門,笑意溫柔地看著她。
「哥哥。」路輕瓷眉眼彎起笑意,「你回來了。」
「過來。」
他眼角似乎有些疲憊,慵懶靠在門框上,衝著她抬了抬手,示意她過去。
他每次回來的流程似乎都會這樣,有些累,不敲門,帶著笑意,抬手讓她過去,然後就要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跟擼貓似的。
今天也是一樣。
路輕瓷像以前那樣走過去,男人溫熱的掌心落下,在她柔軟的髮絲上輕柔。
他問她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路輕瓷如實回答。
從早飯起床,到上了什麼課,到中午吃了什麼,下午做了什麼,晚飯又吃了什麼。
她有些覺得不用說太詳細,怕他聽了覺得煩躁。可上一次她換成簡述的時候,男人說:「聊這麼少?是不想跟哥哥說話?」
一句反問,路輕瓷連忙說沒有,隨後便順著他的要求,一一匯報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路輕瓷說完,男人滿意的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我們阿瓷真乖。」
輕捏的力道,卻帶著十分的灼熱,路輕瓷耳根一下就紅了,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反應,只能低下頭,以為這樣就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男人早已把這一切收在眼底。
「煮個面給哥哥吃,好不好?」他的請求永遠溫柔又合理。
這樣的請求沒有人會拒絕。
「好。」
自己在這裡免費住那麼久。
是她曾經煮一輩子的面都夠不到的。
季宋臨還是更喜歡西餐,路輕瓷煮了番茄意面。
她在廚房有條不紊的備菜。季宋臨在酒櫃裡選了一瓶陳年紅酒,打開倒進醒酒器,自己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喝了起來。
廚房忙碌的身影似乎高了不少,他晃著酒杯,層層漣漪從杯中盪起,碰到杯壁又迴旋。
抬起酒杯,他隔著玻璃看著路輕瓷,腦海中忽然閃過很久很久以前,母親在廚房忙碌的樣子。
母親是個溫柔的人。
港城人,中德混血,溫柔純良的性子和路輕瓷有些相似,不過母親更溫婉,更大方,什麼都懂,什麼都會,是個有才華橫溢的女子。
可偏偏,死在了最美的年華。
比起愛自己的母親,他更恨自己母親。
一個為了男人死去、導致自己孩子差點死在家族內鬥中的女人,不值得被緬懷。
季宋臨仰頭飲下全部,醇香的葡萄酒在唇間瀰漫,衝散了這幾天的疲憊。
他平時很少回這裡。
很累的時候才想回。
空的時候會看下客廳的監控,像是無聊的時候,瞧一眼被養在家裡的小貓在做什麼。
路輕瓷從來不會撒謊,每次匯報做了什麼,都跟他在監控看到的別無二致。
很乖。
不會騙他。
眼底還有幾分想要掩飾,卻無法完全遮蓋的依賴與愛慕。
這很好。
非常好。
季宋臨喝完第三杯酒,路輕瓷做好意面,端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