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好像聽到了鋼琴的聲音。
淺淺的,還泛著一些輕哼似的吟唱。
...自己是在做夢嗎?
可遊戲裡怎麼會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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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罕見地有些發怔,頭也有些發暈。
現實和夢的邊界大抵是揉在一起了。
江臨能感知到自己還在那艘小船上,接天的大潮舉著滾滾黑浪,暴風雨的濃雲下,狂風不息。
可濃稠的雨幕里,他又看見了一個好璀璨的小島。
是的,需要用「璀璨」來形容的島嶼...
它仿佛懸在星河之上,與周遭的一切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隔著一層氤氳的霧暈,江臨微微虛著眼睛,總算是看清了些。
——那島上,的確有一個女孩。
她渾身淌著明滅的星光,指尖下,是一座勉強能辨清輪廓的鋼琴,那些空靈的音符,連帶清淺的吟唱,應該都是源於她。
...是「葬海尊」嗎?
可串戲了啊,以春秋戰國時期為背景的大陸東方,怎麼可能會出現鋼琴這種物件?
而且,自己還沒放置「時之砂」...
再打量一下少女衣著,雖然視野里的一切遙遠又失真,但江臨還是辨別清楚了:這服飾,大抵是「明制漢服」。
...種種元素雜糅在一起,感覺更違和了。
如果她不是「葬海尊」,她又是誰?
這種異常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好像是,自己使用了「祝星卡」之後?
淦...
果然數值太高的東西,多少都沾點風險。
這來路不明的「祝星卡」,怕不是什麼木馬病毒,一下給江某的全息遊戲機弄壞了。
有些糟了,遊戲機直接與人腦相接,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自己真玩遊戲玩死了怎麼辦?
「....」
少頃後,江臨聽見少女按下了最後一個琴鍵。
她的輕吟也漸漸止住。
隱隱的,江臨總感覺自己從哪聽過這首曲子,可他並沒有時間去詳辨。
——因為,他聽見島上的少女開了口。
「第一個故事,感覺怎麼樣?」她音色清素,同夢境一樣虛幻。
...什麼意思?
面對謎語人時,江臨向來不喜歡動腦子,他直截問道:「你是誰?也是玩家?」
可他沒開放聯機權限來著...
「....」
可少女似乎並沒有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她只說道:
「「葬海尊」的「葬」字,是被動用法,
「祂會被埋葬在海洋,海洋即是祂的弱點,
「記著,不要把交戰場所選在那塊石頭上。」
江臨:?
敢情這姑娘是個BOSS房門前的NPC,定位是,通過三言兩語來講解BOSS的弱點擊破是吧...
只是感覺這插入有些生硬啊。
ACT遊戲不是這樣的,你應該在玩家探索沿海地區的時候放置各種各樣的物品,然後在上面的文案寫:
【刻有惡鬼名號的褪色石片,殘留著過去的讖言】
【使用後,或許可知曉惡鬼的弱點】
【「「葬」之一字,乃是被動的詛咒,無盡瀚海,是祂與生俱來的枷鎖,也是祂憎惡汪洋的緣由」】
而不是...
突然毫無鋪墊地竄出一個莫名其妙的NPC,然後直接把信息塞給玩家...
RPG遊戲不是這樣的...!
「...謝謝。」
即使感覺槽點挺多,不過江臨依舊禮貌地回應道。
「不客氣。」
眸色好比辰輝的少女也挺有禮貌的。
相敬如賓,倒也不過如此吧...
欸?
為什麼江某會用這樣奇怪的成語來形容?
他發怔,卻又沒能怔神太久。
因為,那層飄渺的霧散了。
連帶著,少女、島嶼、鋼琴,也齊齊化作點滴星塵,消散不見。
周遭,現實里漆黑的海天再度變得清晰,風暴之中,小船起伏、又起伏。
「....」
江臨搖搖頭,把思緒定住。
方才那一切,倒的確像做夢一樣,等到清醒過來時,他儼然忘記了少女的衣著、聲線、外貌,只有她的建議還記得清楚。
唉,一次性的NPC,也沒啥好細想的。
既然萬事俱備了...
江臨伸手,解開腰間的繩索。
鬆開「時之砂」的束縛後,他沉氣,對著深不見底的海洋,將砂漏往海面上猛地一立。
——嗡!!
好比大聖的如意金箍棒,砂漏在接觸海面的一瞬間,即刻便瘋長起來!
瘋長!
瘋長!!
再瘋長!!
它向天穹猛竄,又朝著深海直伸,只少頃,它已然如同一根定海神針,上接碧落、下窮深淵!
「....挺壯觀。」
江臨沒忍住感慨一句。
巨大的石柱,硬生生劈開了洶湧的波濤,把方圓數十里內的海水排斥而去,讓它們一圈一圈圍著石柱旋繞,卻終究無法傾瀉而來。
而那無水的海底深處...
江臨能感知到,有一股惡意正在甦醒。
祂來自石柱的末端,來自海洋深淵的盡頭。
「葬海尊」,已經投來了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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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學宮。
「...開始了。」
海垂的烏雲很大,暴雨編織的雨幕也很重。
夫子站在高處,逆著強風死死睜開眼睛,哪怕豆大的雨水拍進了他的眼眶裡,他都沒有虛下眼皮。
濃霧之後的場景,以他的實力,如何不能看清?
十八年前的石柱再一次重現人間,連天接淵,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老頭子仍舊看得心驚膽顫。
...這就是傳說里的事物,傳說中的惡鬼。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
當那股恐怖的惡意降臨人間時,夫子依然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而那臭小子,居然在海洋深處直面著那個存在...
「你他媽的...」
作為一個老君子,夫子已經不曉得因為江臨爆了多少次粗口了,
「...老夫都幫你把沙漏送給她了,
「別死了啊,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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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好大的雨!好大的風!」
「嘿,孩他娘,把丫頭看住,別讓她溜出去,或者把窗戶打開了!」
「知道知道...話說老周還真沒說錯啊,今天的風暴未免也太大了點。」
「嗨呀,老周是個船商,他消息當然靈通得很。」
「...話說,孩他爹,你覺不覺得這雨怪瘮人的嗎?」
「...是有點,這風聲像鬼叫一樣,聽得讓人發虛...」
「何止風聲呢,孩他爹,你看那黑雲,像不像一張鬼臉?」
「——爹、娘!我看見海洋裡頭有一個好大好大的石柱!」
「閨女!別去看,真把窗戶打開了,穿堂風會把你卷出去的!」
「娘,啥是穿堂風?」
「過來!過來!」
「...」
沿海,某處小宅里。
孩子的母親連忙把女兒抱到身邊,一家三口擠在一起,父親點了好幾個燭火,卻半點照不亮屋子。
天色,居然暗沉到了這種程度...
「...孩他娘,你說,是不是「葬海尊」復甦了?」
驀然,父親想起了傳說里的描述,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怎、怎麼可能,顧汐音不是還沒死嗎?」
「這話可不興說,萬一讓小江先生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小江先生不會曉得的。」
「為啥?」
「他出海了。你弟弟不是在老周的船行打下手嗎?他晃眼看見的。」
「...出海?這個時候?別說船了,這風暴大得,連房子都快被吹走...他為什麼選這個時候出海?」
「...不曉得哩。」
「....」
「會不會,是去祛除惡鬼了?...畢竟這天色這麼反常...」
「可、可能是吧。」
「...」
「孩他娘。」
「咋?」
「你說,我們今後要不要對顧汐音好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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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看起來要下好幾天的樣子,
「得把珍珠放在高一點的地方,萬一被水淹了可就不好了。」
顧汐音取下大大的帽子,沉魚似的俏臉得以重現天日。
少女衣裙向來長長的,一路走來,裙擺沾了點濕透了的泥漬。
她想了想,還是覺得送給江臨師兄的禮物更重要,於是先搬來高板凳,踩上去,踮起腳尖,把盛有珍珠的精緻小盒放在了最高的地方。
末了,她才趕忙去把門窗關緊,準備去簡單清洗一下自己。
少女的肌膚白皙而嬌嫩,等她輕輕把自己泡進暖水桶時,還下意識吹了個泡泡。
「好暖和。」
等雨停的那天,應該也會暖和些吧?
大雨過後,天空往往是橘紅色,烏雲會散得乾乾淨淨,陽光出來,照得世界格外寧靜。
....如果還有彩虹就更好了。
那個時候表白,想想就很...浪漫,對吧?
「唔...」
顧汐音沒忍住抬起縴手,遮住臉蛋,嬌俏的身子往水桶下又縮了縮。
「真的好喜歡他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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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海潮翻湧。
圍繞石柱,一圈又一圈纏繞著的漩渦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圈深綠色的鱗片。
這些鱗片,無一不是泛著金屬般的青光。
它們似乎屬於一條巨蟒。
祂是那麼的粗壯,其軀幹寬度,恐怕都快有數千米之多;而祂到底有多長,在這烏黑的重重雨雲之下,江臨也說不上來。
「傳說里的耶夢加得,也不過如此吧。」
江臨嘖嘖稱讚,《魔女》製作組還是有些水平的,至少這樣的場面,著實蠻有視覺衝擊力。
而那巨蟒——「葬海尊」,則依舊圍繞石柱轉著。
祂的聲音也似圈圈漩渦一般,迴響不斷:
「...你們放出我的時間,比我想像中的,要早了十八年零六個月,
「人類,這是你的決策?
「倘若如此,出於感激,我可以讓你死得輕鬆一些...
「有什麼遺言?」
「....」
你還怪通人意的。
可是啊,江某心情有些不好,被策劃噁心到了,所以,逼逼賴賴的心思並不多。
..
【職業:辰之守門人(臨時)】
【備註:該職業由「祝星卡」臨時激活而來,殘缺,持續時間有限。】
【...】
【當前「星悟」領域內星辰:「畢宿」】
【星辰效果:「月離於畢,俾滂沱矣」;
【:當「畢宿」位於「星悟」領域時,您可以控制宇宙間的所有液體;
【該效果未被削弱】
...
數值膨脹得未免太厲害了,該死的策劃,通關條件設置的噁心,連遊戲平衡也弄不明白。
「..「葬海尊」,你的名字是什麼?」
「旱魃。」
面對這個提前喚醒自己的人類,「葬海尊」願意給點閒聊的時間。
「旱魃?欸,我覺得你也怪可憐的。」江臨發自內心道。
「....?」
「莫名其妙誕生在這個世界,然後莫名其妙被祛除,這難道還不可憐嗎?」
「....你在試圖激怒我?」
「沒有,是真心話。有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不該買入這個遊戲?」
「...遊戲?」
「抱歉哈,這個和你解釋起來可就長了。」
「也好...正好我對你的耐心也差不多消磨殆盡,」
圍繞石柱兜圈的旱魃漸漸放慢速度,「人類,你叫什麼名字?」
「江臨。」
「很好,我會記住你的。」
「謝謝,不過...」
江臨搖搖頭。
等下次吧,下一個存檔,自己一定好好養號,然後好好修習,在不使用「祝星」的情況下,堂堂正正地通關。
不過,這次就算了。
他心情有些不好,只怪一不小心有了不該有的情緒,只想趕快結束這個存檔。
「如果還有下次,我會和你好好打一場的。」
「...哈?」
..
——「畢宿」
...
成千上萬噸的海水,在他一抬手間,卷著巨蟒,被盡數拋向天穹。
幾刻後,他又壓下掌心。
翻覆之間...
引爆了巨蟒的鮮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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