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盯著牆上那兩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
噠噠嘟。
瑪咖迪。
王聰當初主動刪除那些冗長的外賣記憶時,專門挑揀出一些特別的線索留了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台灣好書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
其中就包括那個圓滾滾的綠皮肉球喊出的噠噠嘟,還有那個三米高的巨型生物嘴裡的瑪咖迪。
在浩瀚的宇宙中,能夠跨越維度點外賣的高維生命,哪一個不是超級存在,或者有超級背景。
這種層級的傢伙,居然接連出現認錯人的情況,本身就是一件極其邪門的事。
王聰收回目光,轉向百臉。
「百前輩,請問這個噠噠嘟和瑪咖迪,你還有印象嗎?」
百臉順著王聰的視線,走到另一面牆前。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摩挲過那兩塊木樁底座上歪歪扭扭和工工整整的刻字。
老頭的表情很複雜,有些感慨,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摸了好一會兒,百臉才開口。
「不記得了。」
王聰嘴角抽了一下。
敢情剛才那麼多表情都是假動作?
這假動作也太假了!
不想說就不想說唄,還找個藉口說不記得。
好歹也是跟師父一個級別的大人物,撒謊都不走心!
不過王聰也只敢在心裡吐槽,嘴上沒再追問。
王聰打量著其他面具模具下面的名字,都是陌生的。
唯獨那兩個名字是王聰最近一次回檔聽過的。
若是上次回檔沒有去送外賣,王聰根本都發現不了!
為什麼那兩個生物會認錯呢?
王聰推斷。
第一種可能,戴這種「永恆之軀」面具的人,都會攜帶某種相似的氣質或氣息。
就像穿了同一個牌子的香水,聞起來差不多。
所以那個綠皮肉球和大個子才會認錯人。
第二種可能,自己封印的記憶里,不止有顓頊的東西,還有其他人的。
也就是說,自己不僅僅是王聰,還是顓頊,還是那啥噠噠嘟,瑪咖迪。
只不過記憶被徹底死封了,所以並不知道。
甚至極端情況下,這牆上九十八個面具,全是自己的。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隕落。
每一次失敗後,記憶被徹底封印,過去被徹底抹去,然後從頭再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的輪迴,遠比想像中要漫長得多。
王聰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想不通的事,以後再想。
王聰又換了個話題。
「前輩,你名字叫百臉,是不是意味著你只能打造一百張面具?」
王聰指了指牆上。
「加上我這張,剛好九十九。再來一個人,你就湊滿一百退休了?」
這句話是半開玩笑的話,是王聰的試探。
王聰最怕的是那種天道布局,自己是隋三藏,而不是唐三藏,那就操蛋了!
百臉斜了王聰一眼。
「這你就得去問我父親了。」
王聰原以為要麼百臉啥都不說,要麼會聽到什麼關於天地大道的深層隱喻。
結果百臉接下來的話,差點讓他一口氣嗆死。
「不過我猜,是家父姓百,然後不要臉地追到了我母親。」
王聰一口唾沫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神他媽不要臉所以叫百臉。
這老頭滿嘴跑火車造梗的本事,真是跟喬靈兒有得一拼。
王聰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徹底閉上了嘴巴,不再搭話。
「走了,這裡不是你能探究的地方!」
百臉總算說了一句人話,把王聰帶了出來。
從屋裡走出來,外面的山谷已經徹底被暮色籠罩。
老婦人已經擺好了晚飯,依然是一盆冒著熱氣的青菜和一碗燉得軟爛的山菌。
按照老婦人的話,這兩樣菜正當季,最近幾天都會吃這些。
吃完飯,百臉說冷卻還沒完成,繼續等!
面具還泡在冷水桶中,百臉說沒成型之前不能碰。
王聰也不敢碰,老老實實等著。
君明倒是閒不住,跟那個沖天辮的小男孩滿山跑了一下午,回來的時候褲腿上全是泥。
王聰睡不著,一整晚就蹲在水桶旁邊,盯著水面下那塊黑乎乎的東西。
天空中也有月亮,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王聰見過太多神奇的星球,現在全心思放在面具上嗎,也沒興趣探索這個龍神山世界。
月光從頭頂的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水桶上,泛著碎銀一樣的光。
這時,小男孩出來尿尿,被王聰嚇了一跳。
王聰去彈了彈,小男孩的尿又重新續上了。
「睡前少喝水,去睡吧!」
小男孩回屋後,整座山又安靜得只剩蟲鳴。
第二天清早,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響了。
百臉打著哈欠走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百臉揉了揉眼睛,看見王聰還蹲在水桶邊,愣了一下。
「你一宿沒睡?」
「睡不著。」
百臉走到水桶跟前,往裡面瞅了一眼,點了點頭。
「時候差不多了,成型了。」
王聰噌地站起來。
百臉把袖子一擼,手探進冰涼的桶水裡,將面具撈了出來。
王聰立馬湊了過去。
面具剛出水的樣子不怎麼好看,灰濛濛的。
百臉把面具平端在手裡,另一隻手輕輕一震。
嗡的一聲細響。
表面那層灰濛濛的薄殼整片脫落,碎成粉末,被晨風吹散。
陽光打在面具上。
王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面具通體純白,白得乾淨,白得沒有一絲雜質。
邊緣和額頭的位置有精細的鏤空雕刻,花紋繁複卻不花哨,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紋路。
眼眶的弧度恰到好處,鼻樑挺拔,嘴唇的線條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漂亮。
王聰只能想到這兩個字。
「前輩,完成了嗎?」
「馬上。」
百臉把面具上殘留的水珠甩干,然後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老頭伸出右手的食指,懸在面具上方。
手指一點。
一團漆黑的紋理從他的指尖湧出,像活物一樣沿著面具的表面遊走。
那團黑色紋理在面具的右半邊凝聚、扭轉、舒展。
最終定型。
一條龍。
龍鱗分明,龍鬚飄逸,龍爪鋒利。
黑色龍紋盤踞在純白的面具上,一黑一白,相互映襯。
整張面具的氣質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層次。
王聰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這正是自己身上的龍形紋身。
百臉果然沒貪自己的東西。
「前輩,這次完成了吧?」
「不,還差最後一步。」
百臉說完,扭頭衝著木屋的方向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小蛋子!出來!」
屋裡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像是打翻了什麼東西。
幾秒後,那個扎著沖天辮的小男孩從門裡跑了出來,臉上還沾著半粒米飯。
「爺爺,什麼事?」
小蛋子跑到百臉跟前,仰著腦袋看他。
這幾天住在山裡,他跟小蛋子混得挺熟。
這孩子七八歲的樣子,性格跟普通小孩沒兩樣,該淘氣淘氣,該犯蠢犯蠢。
昨晚小蛋子起夜,王聰還彈了他小弟弟。
百臉拍了拍小蛋子的腦袋。
「你站這兒別動,爺爺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小蛋子看爺爺表情嚴肅,於是乖乖站好,兩隻小手背在身後。
百臉轉頭看向王聰。
「王聰,你來說說,我這孫子有什麼不同?」
王聰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懵。
他看了看小蛋子,又看了看百臉,斟酌了一下措辭。
「小蛋子長得可愛,人也聰穎。」
百臉沒說話,等著。
「還有呢?」
王聰搜腸刮肚。
「額……年輕有活力?」
百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這點眼力?你有點讓我失望啊。」
王聰閉嘴了,然後認真地看向小蛋子。
其實,來神龍山的第一天,王聰就看出了這個小子的與眾不同。
只是因為小蛋子和百臉的關係在那裡擺著,王聰沒有說出來。
王聰沉默了兩秒,說道:
「他沒有元神。」
王聰的聲音低了下來,儘量不讓小蛋子聽到。
「小蛋子……不是正常的生命。」
這一次回答,百臉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隨後,百臉蹲下身子,和小蛋子平視。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那隻手很慢,很輕柔。
「小蛋子,以後,你叫他哥哥。」
小蛋子歪著腦袋看了王聰一眼,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哥哥。」
聲音清脆,乾乾淨淨。
「小蛋子,以後,爺爺奶奶不能陪你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小蛋子的眼睛合上了。
整個人往前一倒,百臉一把接住。
百臉抱著昏迷的小蛋子站起來,手掌覆在孩子的後背上。
小蛋子的身體開始變化。
不是消散,也不是碎裂,而是整個人像是被揉成了一團光。
那團光在百臉掌心裡跳動了幾下。
百臉手一推。
那團光順著他的指尖飛出,鑽進了石桌上的白色面具里。
面具上的龍紋閃爍了一瞬,隨後恢復了平靜。
院子裡安靜了。
王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身後的君明也沒有說話。
之前在這座山裡的所有日子,都是溫馨的,平凡的。
老婦人餵雞,小蛋子追兔子,百臉在門檻上抽旱菸。
像一戶最普通的山裡人家。
直到這一刻。
百臉露出了他與眾不同的那一面。
自己名義上的孫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
乾脆得讓人心裡發毛。
殘忍。
王聰腦子裡只蹦出了這兩個字。
但他沒有資格去指責一個這種層次的存在。
「前輩,這是器靈?」
這是王聰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百臉沒有轉身,他還站在剛才抱著小蛋子的位置,背對著王聰。
「肉身永恆,只是一半的永恆。」
百臉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記憶突破三百六十年的上限,才是完全體的永恆。」
「小蛋子可以幫你寄存記憶。」
百臉終於轉過身來,看著王聰。
「與你個人而言,幾乎是無限的。」
無限記憶。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王聰的腦子裡。
三百六十年的記憶上限,是王聰一直以來的困擾。
每一次回檔積累的經驗、教訓、情感,都得刪除大半。
他丟掉過太多東西了。
丟掉了無數次回檔中積攢的細節,丟掉了和某些人之間的全部過往,丟掉了許多本該刻骨銘心的瞬間。
而現在,百臉告訴他,這個枷鎖可以打破。
王聰深深吸了一口氣,真的太驚喜了。
如果說永恆之軀解決的是肉身的問題,那無限記憶解決的就是靈魂的問題。
肉身不滅,記憶不失。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永恆」。
君明站在王聰身後,臉色很難看。
他沒有王聰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前兩天還騎在他脖子上揪他耳朵的小孩,沒了。
君明的目光死死鎖在百臉身上,那眼神里全是殺意。
他想上去揍這個老頭一頓。
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也知道師父王聰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攥著拳頭站在原地。
百臉掃了君明一眼,沒搭理他。
百臉彎腰,從石桌上把面具拿起來,走到王聰面前,遞了過去。
「你要的副本獎勵,給你了。」
王聰伸出雙手,接過面具。
入手很輕,但是王聰卻感覺沉甸甸的。
王聰把面具捧在手裡,認認真真地看了好久。
然後對著百臉,彎腰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
百臉把手背在身後,表情淡淡的。
「我可是犧牲了一個孫子。」
「謝完了就滾吧。」
王聰直起身,還想再說點什麼,比如問問怎麼使用,有什麼注意事項。
結果,話還沒出口,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天旋地轉。
山間的景象飛速後退,樹木、溪流、木屋,全部化作模糊的光影,往身後倒去。
王聰和君明的身體同時被一股力量裹挾著,從神龍山的腹地被拋了出去。
……
院子裡,只剩下百臉一人,靜靜地站在石桌旁。
他抬起頭,望著王聰消失的方向,目光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木屋的門帘再次被掀開。
那個圍著粗布圍裙的老婦人走了出來,她來到百臉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空。
「小蛋子送了?」
「嗯,送人了!」
老婦人和百臉同時沉默了許多,老婦人這才又開口問了一句。
「這少年,會是那個破局者嗎?」
百臉收回目光,長長地嘆了口氣。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