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後，王聰和君明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
腳下是褐色土地，十分平坦，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天上看不到太陽，也沒有雲，只有一層灰濛濛的穹頂，像是有人給整個世界蓋了一口鍋。
君明環顧四周，撓了撓葫蘆頭。
「師父，這裡還是副本嗎？」
王聰抬頭望了望那片死氣沉沉的天空。
他們在神龍山里住了好些天，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地球「online」應該已經結束。
「這裡應該是地球。」
這次在神龍山待的時間有點長，所以出來的時候，地球已經被章魚哥們推成了平地。
不過也沒事，就算地球文明還在，對於王聰來說已經沒用了。
畢竟隊友都犧牲完了，靠他一個人啥也做不了！
此刻正好周圍安靜了，用來測試面具。
就在王聰打算規劃下一步的時候，身體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不適。
王聰彎下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整個人撲通一聲半跪在了地上。
「師父！你怎麼了？」
君明嚇了一跳，趕緊衝過來扶他。
王聰：「有點……缺氧吧。」
不止是缺氧。
王聰的胸口發緊，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吸摻了雜質的悶氣體。
這是整個大氣的成分已經完全變了，不再適合人類生存。
王聰這才想起來，自己那條盤踞了上百次回檔的龍形紋身，已經被百臉給抽走了。
沒了金龍護體，他在不修仙鍛體的前提下，就是一個普通的地球帥小伙，根本扛不住這種大氣環境變化。
君明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困惑。
「缺氧？我怎麼感覺跟之前差不多呢？」
「誰跟你比！」
王聰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王聰倒是不慌，他抬起手，手上還穩穩地抓著那張純白色的龍紋面具。
既然是面具，那肯定是要戴在臉上才有用。
王聰不再猶豫，抬手便將面具往自己臉上扣去。
還沒貼到皮膚，一股柔和的吸力就從面具內側傳來，輕輕地把它拽了過去，嚴絲合縫地吸附在了王聰的臉上。
第一感覺是冰冰涼涼的。
然後就沒了其他異常感覺了。
是的，包括呼吸異常的感覺也消失了。
王聰緩緩站起身，試著吸了一口氣，空氣順暢地灌入肺里，他只感覺空氣不好聞，僅此而已了！
「這就是永恆？」
王聰活動了一下脖子。
「也沒啥特殊感覺啊。」
王聰隨即低頭打開小天才手錶的面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物品欄里列著一長串名字，黑白熊、斬天劍、道玉、修行金丹、玲瓏白塔、千年殭屍。
可塑形態物已經不在了，但沒有提示面具的存在。
王聰又看了一遍，沒有任何新増的東西。
王聰心裡咯噔了一下。
「臥槽，這玩意兒不會回檔就消失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百臉是知道自己回檔能力的，以那老頭的水平，應該不至於做一個一次性用品出來。
應該不至於。
大概只有回檔一些才知道了。
不過回檔之前，王聰得先試試永恆之軀。
王聰抬手朝地面揮出一拳。
砰。
一聲悶響，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塵土揚了一層。
「就這？」
王聰看著自己的拳頭，有點疑惑。
雖然這叫永恆之軀，不叫無敵之軀。
但都永恆了，多少要一點強度提升吧。
王聰又試了幾次，還是沒啥力氣。
不過肉身是真抗造，王聰無論怎麼造。
不論是拳頭錘花崗岩，還是以頭搶地耳，都不會受到一點點傷害！
王聰甚至嘗試過斬天劍砍自己，都砍不動了！
「臥槽，別回不了檔了！」
王聰趕緊嘗試取面具。
心念一動，取不下來！
手指扣，取不下來！
……
嘗試了好久，終於王聰找到了竅門。
需要兩根手指捏住面具鼻樑的位置，使勁往外扯，然後心中默念取這個動作。
面具就能被取下來了!
王聰拿著面具，憋住呼吸站在那裡，回味了一下剛才的動作。
捏鼻子，然後扯下來。
這個動作……多少有點掉份。
以後儘量別當著人面取了。
王聰把面具重新往臉上一扣，吸力再次將它固定得嚴嚴實實。
隨後，王聰用手機自拍了幾張，看著照片中的自己。
白底黑龍紋覆在臉上，龍鱗分明，龍鬚飄逸，配上他那雙重瞳在面具後面若隱若現。
說實話，還挺帥。
不取也行。
王聰轉頭看向君明。
「君明，來，跟我干一架！」
君明愣了一下：「師父，我用幾成力？」
「全力！」
君明猶豫了一下：「師父，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我來了啊！」
君明把兩隻胳膊甩了甩，活動開了筋骨，然後一步邁出，一拳轟了過來。
王聰只覺得眼前一花，胸口就挨了結結實實的一下。
整個人像被火車撞了一樣，橫著飛出去千米之外，在地上彈了十多下才停住。
王聰躺在地上，摸了摸胸口。
疼是真有疼，但就只是疼而已。
王聰低頭看了看挨拳的地方，皮膚連個紅印都沒有，骨頭也完好無損。
「有意思。」
王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喊一聲：
「沒吃飯嗎？」
「再來！」
「打死我！」
君明又是一拳。
王聰又飛了出去。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君明的拳頭像雨點一樣往王聰身上招呼，每一下都是全力輸出，打得王聰在空中飛來飛去，活像一隻被人拍來拍去的蚊子。
但就是沒受傷。
連個淤青的影子都看不見。
王聰沒有用任何其他體系的力量，純靠肉身去接。
王聰被打得滿天飛，心裡反倒越來越興奮。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剛開始，君明一拳過來，他連反應都來不及，只能當沙包。
但十幾拳之後，他居然能看清君明的出拳軌跡了。
二十拳之後，他能勉強抬手擋一下了。
三十拳之後，他格擋的手臂已經不再被毫無作用了。
王聰的力氣在漲。
是挨打就變強，還是戰鬥技能激發成長？
不論怎麼，這是可持續增長的屬性啊！
王聰心頭狂喜。
雖然不知道這個增長有沒有上限，但是這就是希望啊！
「繼續，別停！」
王聰衝著君明嗷了一嗓子，主動迎了上去。
師徒倆就這麼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地球廢墟上，不吃不喝地打了起來。
一天。
三天。
一個星期。
半個月。
一個月。
剛開始那幾天，動靜還不算大，也就是拳腳相加，踢起點塵土。
到了第二周，王聰的身體屬性已經提升了好幾個台階，兩個人對拳的時候，衝擊波能把方圓幾百米的地面震出裂痕。
到了第三周，場面開始驚天動地。
每一次硬碰硬的對撞，都會掀起漫天的煙塵和碎石，腳下的大地被轟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像蛛網一樣朝四面八方延伸開去。
兩個人形核彈在這顆已經死去的星球上不斷碰撞，地動山搖。
又過了些日子，王聰已經能跟君明打成平手了。
從一開始被當沙包錘，到能勉強接招，到互有來回，再到勢均力敵。
這個過程被濃縮在了一個多月里。
直到第三十七天，兩人停了下來。
王聰發現，自己的身體屬性似乎不再有任何提升了。
「不打了！」
王聰收了拳，甩了甩胳膊。
「爽嗎？」
君明站在對面，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師父，我打爽了！」
兩個人身上都沒有任何傷痕，乾乾淨淨的，連衣服褲子都沒有。
沒辦法，永痕之軀只管軀體，不管衣服褲子。
只不過從外表看，君明正微微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有些明顯。
「累嗎？」
「有點！」
王聰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樣子最後還是他贏了。
通過這一個月的戰鬥，王聰還發現，疼痛是有的，但好像有個上限，無論受到多重的打擊，痛感到了某個程度就封了頂，不會再往上走。
飢餓也有，但同樣是卡在某個感覺上不動了，肚子一直維持著那種「有點餓」的狀態，不會惡化，更不會餓死。
這就很人性化了。
不至於永恆之後，痛覺沒了，餓感沒了，所有感官全沒了，變成一台沒有感情沒有知覺的機器。
那樣的話，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百臉老頭……呸，百臉前輩，還是有點東西的。
戰鬥結束之後，王聰沒有閒著，繼續測試這副永恆之軀的極限。
「君明，你去睡覺吧，我去別的地方試試我的極限！」
王聰和君明道了別，然後離開了地球。
此刻的地球啥都沒有，虛無層自然也沒有。
於是王聰朝著火星飛去，想去挑戰也下曾經自己的軟肋！
一個是什麼都能虛化的物理隔離，一個是什麼都無法破壞的身體，相遇了會發生什麼？
……
真空環境對王聰沒有任何影響。
王聰肉身橫渡，朝著火星的方向飛去。
很快，虛無層出現在了。
以前每次到這裡，王聰都會產生第六感的警覺，但是這次沒有！
王聰沒有用「無阻劍」，而是直接卯足了勁，一頭撞了上去。
轟。
王聰整個人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鐵牆上，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他彈了回來，倒翻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身體完好無損，沒有被虛無化，只是被擋住了而已。
但是虛無層還是擋住了王聰，也算是成功隔離了他。
所以……這次算誰贏呢？
「虛無化都沒法虛無了，還是有說法的。」
王聰心裡有了底。
就是不知道，這副永恆之軀能不能扛住滅世的那道白光。
這個暫時沒法測試，得等下次回檔才能知道了。
隨後，王聰又朝著土衛六飛去。
破開副本結界，王聰飛身形一閃，出現在了神墓副本的小島上。
王聰站在小島上，安靜地等了一會。
沒有昏迷，沒有任何排斥反應。
之前戴顓頊的面具進副本就會瞬間陷入沉睡，現在戴自己的面具，屁事沒有。
「原來之前是不匹配呀！」
身體的強度測試得差不多了，目前也沒有更強的對手來給他餵招。
那麼，記憶呢？
百臉說過，小蛋子可以幫他寄存記憶，打破三百六十年的上限。
可問題是，小蛋子在哪兒呢？
那孩子在神龍山上被百臉化成了一團光，塞進了面具里。
現在面具在自己臉上，那么小蛋子呢？
王聰正想著，身旁的空氣忽然起了一陣細微的波紋。
然後，一顆蛋憑空出現了。
一米高，通體雪白，表面像一塊溫潤的玉石。
它懸浮在王聰肩膀旁邊，安安靜靜地轉著。
蛋？
小蛋子？
王聰伸出手指，在蛋殼上輕輕敲了敲。
「小蛋子！」
沒反應。
王聰又用力敲了敲。
「小蛋子，是你嗎？」
片刻後，蛋殼上裂開一道縫。
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腦袋從裂縫裡拱了出來，揉著眼睛，像是剛睡醒。
小蛋子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看到王聰時，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哥哥！」
「還真是你啊，小蛋子！」王聰笑了。
王聰看著這個從蛋里鑽出來的小孩，心裡感慨了一句。
這取名還真是夠寫實的。
叫小蛋子，就真住在蛋里。
那「百臉」這個名字，說不定還真就是那老頭說的那樣。
姓百，不要臉，所以叫百臉。
「小蛋子，你能幫我擴容記憶嗎？」
王聰迫不及待地問道。
小蛋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
「哥哥，這裡是哪裡啊？」
「我在問你問題呢？」
「哥哥，你又要彈我小弟弟嗎？」
王聰：「……」
王聰發現，小蛋子不是什麼功能型的工具，他就是個活生生的小孩。
有好奇心，有情緒，會走神，會答非所問。
強行讓一個小孩去執行任務，顯然是不行的，得培訓，首先得把關係搞好。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王聰暫時放下了所有的測試和計劃，專心陪著小蛋子。
帶他在小島上玩捉迷藏，陪他在沙灘上畫畫，給他講地球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
小蛋子最喜歡聽的不是什麼英雄事跡，而是王聰吃癟的事跡。
每次聽到王聰吃癟的時候，小蛋子就笑得前仰後合。
一個月後。
之前在神龍山彈小弟弟那事，總算徹底掀了過去。
小蛋子再也不護著褲襠躲他了。
兩個人的感情穩步升溫，小蛋子也真的把王聰當成了自己的親哥哥。
這天，王聰又一次提起了記憶的事情。
這一次，小蛋子沒有再答非所問。
他坐在王聰的旁邊的骨架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認認真真地說道。
「哥哥，我可以幫你裝好多好多記憶！」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哥哥，我還能幫你容納其他人的記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