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百臉

2026-09-07 17:13:11 作者: 稻香鍋巴
  王聰說完這番話,雙手穩穩捧著黑色石墩,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老頭坐在門檻上,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啃著手裡的烤紅薯,吃得極慢。

  山風吹過林間,發出沙沙的輕響。

  王聰沒敢催促,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足足過了一分鐘,老頭才把最後一口紅薯皮吐在地上。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灰,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王聰跟前。

  老頭斜著眼打量著王聰手裡的石墩,說了一句話。

  「我憑什麼給你打?」

  王聰直接愣在當場。

  「啊?」

  這台詞劇本不太對勁啊。

  之前兩次,明明都很容易就獲得信任,並且要幫助自己的啊!

  王聰眨了眨眼,連忙組織語言。

  「前輩,我費盡千辛萬苦通關了神龍副本,這難道不算通關獎勵麼?」

  老頭嗤笑一聲,雙手插在袖筒里。

  「我老頭子躲在這山溝溝里隱居,你帶人跑來打擾我的清靜,我都沒找你收費呢。」

  王聰被噎了一下,立馬又換一個方向的說辭。

  「前輩,我師父你應該認識吧?」

  「看在您和我師父當年的交情份上,您老通融通融?」

  老頭挑了挑眉毛,嘴角咧開一口黃牙。

  「你師父豐收,的確跟我有點交情。」

  「不過這交情是情敵的情!」

  王聰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裡把自家便宜師父吐槽了一百遍,他老人家仙風道骨的,怎麼年輕是也談戀愛啊!

  千辛萬苦從外賣副本里撈出來的寶貝,結果卡在這老頭的私人恩怨上了。

  王聰腦子裡甚至盤算著要不要直接動手,試試這老頭的斤兩。

  不過一想到師父那匪夷所思的實力,再看看眼前這個情敵。


  師父一輩子打光棍,顯然當年在這場競爭里輸得一敗塗地。

  能把師父壓一頭的人物,自己這點微末道行上去估計也是送死。

  這時,站在王聰身後的君明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

  君明指著老頭的鼻子大聲罵了一句。

  「老頭,你很叼啊!」

  王聰嚇了一跳,扭頭瞪著君明。

  「君明,你怎麼能把心裡話說出來!」

  「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君明撓了撓大光頭,滿臉無辜。

  「我看電影學的,裡面的大佬都這麼講。」

  王聰轉回頭,看向對面的老者。

  老頭沒有半點動怒的跡象。

  王聰說道:「前輩,他腦子不好使!」

  老頭臉上的褶子突然堆在一起,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你腦子也差不多!」

  「不過,我只是開個玩笑呢!」

  聽到這話,王聰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這個老頭怎麼欠呼呼的!

  要是打的過,高低地揍一頓。

  等等,他不會讀心術吧!

  王聰在君明腳背上狠狠踩了一腳。

  「師父,你踩我幹嘛!」

  王聰:「……」

  王聰只好自己彎腰,躬身行禮。

  「多謝前輩大度,晚輩剛才冒昧了。」

  老頭看著眼前兩個不正常人類,頓覺一點新奇之感。

  隨後擺了擺手,轉身朝著木屋裡走去。

  「行了,別在門口杵著了,進屋說話吧。」

  王聰和君明跟在老頭身後,邁進了這間簡陋的木屋。

  屋裡的陳設極其樸素,只有一張舊木桌和幾條長凳。

  內屋的門帘掀開,一個圍著粗布圍裙的老婦人端著一碗水走出來。


  老婦人身邊還跟著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男孩,正好奇地咬著手指頭看王聰。

  王聰心裡暗暗琢磨,看來這就是當年讓師父含恨終生的勝利果實了。

  王聰接過老婦人遞來的粗瓷碗,客氣地道了聲謝。

  王聰放下碗,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頭。

  「晚輩冒昧,還不知道前輩您該怎麼稱呼?」

  老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斜著眼睛看他。

  「你們來來回回進這副本好幾趟了吧,怎麼,以前就沒想著問問我的名字?」

  王聰心裡一驚,他果然知道自己能夠回檔,是跟師父一個檔次的!

  王聰回答道:「實在是因為神龍副本死傷太慘重了。」

  「每次打完進來,死了幾百萬同胞,晚輩心情沉重,失了禮數,這才忘了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老頭放下茶碗,搖了搖頭。

  「得了吧,我看你小子眼神瘋癲,卻舉止沉穩,分明是心情平靜得很啊。」

  「倒是你身後那個大個子葫蘆頭,比你有人情味多了。」

  王聰尷尬地咳了一聲,第一次死傷百萬,他當時的確不平靜,第二次死傷百萬,就連趙剛都看出自己有點麻木了!

  這第三次,卻是無感了,王聰沒敢接話。

  老頭也沒繼續為難他,直接開口自報家門。

  「記好了,老夫叫百臉。」

  王聰立刻拱手拍馬屁。

  「神機百鍊,前輩好手段,好霸氣的名字。」

  老頭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

  「是臉面的臉,不是煉器的煉。」

  王聰張了張嘴,馬屁拍在馬蹄子上,只能幹笑一聲,強行找補。

  「百臉前輩,人生如戲,百臉千面,這名字更顯深意。」

  百臉老頭沒好氣地伸出手。

  「少拍馬屁,把材料拿來。」

  王聰趕忙把手裡的黑色石墩遞了過去。

  百臉掂量了一下石墩,點了點頭。

  「東西是對的,不過還差一樣。」

  王聰愣住了,急忙反問。

  「還差一樣?您上次沒提過啊。」

  百臉抬眼看了看他。

  「上次沒提,是因為那東西本來就在你身上長著呢。」

  說完這句話,百臉突然伸出手,一把搭在了王聰的左邊肩膀上。

  王聰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襲來,整個人被定在原地,半點動彈不得。

  肩膀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潛伏在王聰身上的龍形紋身自主甦醒,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金龍護體的被動技能瞬間開啟到了極致。

  王聰心臟狂跳,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這老頭想在這裡幹掉自己?

  但他這種層次的大佬,要殺自己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犯不上玩這種手段。

  還沒等王聰想明白,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條在他皮膚上烙印了數百次回檔的神龍,竟然活了過來。

  神龍從王聰的胸口一路遊動,順著他的鎖骨滑向左肩。

  它發出一聲極微弱的龍吟,順著百臉按在肩膀上的手掌,硬生生鑽進了老頭的袖子裡。

  陪伴了王聰上百次生死輪迴的專屬護體神龍,就這麼被老頭抽走了。

  王聰感覺身體被掏空。

  臉色有些發白,聲音有些發顫。

  「前輩,這是……」

  百臉收回手掌,手心隱隱有一道金光一閃而過,隨後歸於平靜。

  老頭轉過身,走向屋後。

  「這就是打造永恆之軀的第二個材料。」

  王聰聽到這句話,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永恆之軀是自己的,只要能造出永恆之軀,那龍形紋身還是屬於自己的。

  百臉帶著兩人來到了木屋後方的一處露天作坊。

  說是作坊,其實簡陋得嚇人。

  一個泥巴糊的土灶,一個裝滿渾水的大木桶,旁邊擺著個生鏽的鐵砧。

  百臉系上一塊髒兮兮的皮圍裙,開始忙活起來。

  老頭完全沒有避諱王聰和君明的意思,任由他們兩個站在旁邊看。

  接下來的幾天裡,王聰和君明就在這處山谷里住了下來。

  這裡的生活平靜得不像話。

  每天清晨,老婦人會在院子裡餵幾隻土雞。

  那個沖天辮的小男孩則滿山亂跑,追趕林子裡的野兔。

  飯菜全都是自家地里種的青菜和後山采的菌子。

  百臉除了打鐵,閒暇時還會坐在門檻上抽旱菸,或者幫老婦人劈柴。

  這一家三口沒有任何能量波動,表現得就像凡間最普通的一戶農家。

  「師父,我總感覺他們只是普通人,會不會被騙啊!」

  君明也有自己的思考,只是他的思考流於表面。

  「以你的智商,如果都覺得被騙的話,那我們一定不會被騙!」

  君明被這句話繞了進去,不知道是否在表揚他。

  王聰繼續說道:「看到那隻雞沒,出去可能就是鳳凰,看到那個小孩沒,出去可能就是天帝,看到採回來的蘑菇了嗎,說不定出去就是地下城的蘑菇!」

  君明:「那我們今天吃的青菜呢?」

  青……王聰聯想了一下帶青字牛逼的東西,最後說道:「三十六品淨世青蓮!」

  ……

  後院的露天作坊里,百臉每天都在重複枯燥的工序。

  生火,加熱,捶打,淬水。

  叮叮噹噹的打擊聲在山間裡迴蕩不絕。

  百臉手裡換著用各種奇形怪狀的鐵錘,狠狠砸在那塊黑色的石墩上。

  原本方方正正的石墩,在千錘百鍊之下,變得越來越扁,越來越薄。

  王聰在一旁蹲著看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開口發問。

  「前輩,您不往裡面加點骨骼或者經脈材料麼,這材料消耗好大,光靠它,沒法打造成人形吧?」

  王聰可不想歷經千難萬險,最後把自己弄成螞蟻人或者石頭怪的模樣。

  如果可以選的話,還是地球人這幅皮囊最好,沒必要換物種。

  百臉認真起來是不會開玩笑的,他連頭都沒回,手裡的鐵錘重重砸下一片火星。

  「你把心放回肚子裡就行。」

  石墩在反覆敲打下,最終被砸成了一塊一兩厘米厚的黑色石片。

  百臉把鐵錘往地上一扔,轉身走向作坊外的小溪邊。

  王聰好奇地跟了過去。

  只見百臉在溪水裡撈了一陣,撿起一根泡得發脹的爛木頭。

  老頭拿著這根爛木頭回到作坊,掏出一把小刻刀,開始在木頭上修修剪剪。

  王聰揉了揉眼睛,實在看不下去了。

  「前輩,要不咱們換一塊好木頭吧?」

  「您要是缺木料,我回現實世界給您運極品黃花梨或者金絲楠木過來,或者我自己去山裡砍也行啊。」

  這根木頭王聰剛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從上游飄下來的枯樹枝,王聰自己都撈上來一根類似的研究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百臉用刻刀刮掉一層木屑,啐了一口唾沫。

  「你懂個屁,這只是個模具而已。」

  老頭手裡的刻刀飛快遊走。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那根爛木頭就被雕琢出了具體的形狀。

  木樁正面出現了一個帶有弧度的凹槽,上面雕刻出了眼眶、鼻樑和嘴唇的輪廓。

  王聰湊近看了一眼,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這是個面具?」

  百臉吹掉木模上的碎屑,笑了一聲。

  「你這雙眼睛總算沒徹底瞎掉。」

  王聰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懷裡。

  這一次回檔,他並沒有去取那張花臉面具。

  但王聰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張戴上就會昏迷,卻能讓肉身硬抗一切傷害的古怪面具。

  王聰腦海中一道驚雷閃過。

  「前輩,我以前得到過一張花臉面具。」

  「只要在副本里戴上它,整個人就會陷入沉睡,但是肉身強悍到無法被摧毀。」

  「您現在打造的這玩意兒,難道就是那種東西?」

  百臉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了王聰一眼,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喲,看來你小子運氣不錯,居然用過別人的面具。」

  王聰:「難道面具……就是所謂的永恆之軀?」

  百臉點了點頭。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王聰抓了抓後腦勺,有些驚訝,但是想想面具的作用,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我還以為永恆之軀是重塑一副完整的肉身,到頭來居然是一件裝備?」

  百臉把木製模具放在石台上,神色變得深沉起來。

  「這件特殊裝備,是老夫當年在世界夾縫裡苦熬了無數歲月,找到關於永恆的唯一解法。」

  王聰連忙追問心裡的疑惑。

  「可是前輩,戴上那張面具之後,整個人就會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昏迷,這是怎麼回事呢?」

  百臉看著王聰,撇了撇嘴道:

  「廢話,你戴的是別人的面具,你不昏迷誰昏迷?」

  王聰整個人僵在原地。

  別人的面具。

  王聰注意到了「別人」二字!

  一直以來,王聰都在懷疑那個叫「顓頊」的存在,到底是不是前世的自己,或者某種維度的投影。

  但在百臉這個級別的存在口中,答案卻如此直白。

  顓頊是顓頊,王聰是王聰。

  那是另一個人。

  模具準備完畢後,百臉開始進行最後的熔鑄。

  作坊里的火灶里燒的只是普通乾柴。

  百臉拿起一把破蒲扇,一邊扇風,一邊鼓起腮幫子對著灶膛吹氣。

  呼呼的火苗竄起,那塊堅不可摧的石墩薄片,竟然真的在普通柴火的炙烤下緩緩融化成黑色的液體。

  百臉動作極其熟練,端起陶罐將滾燙的黑水倒進了木雕模具中。

  刺啦一聲脆響。

  神奇的是,爛木頭做的模具竟然沒有被燒毀。

  老頭將整塊模具浸入旁邊的冷水桶里,白色的水汽升騰而起。

  趁著黑液還沒徹底凝固變硬,百臉掏出刻刀,在面具的邊緣飛快雕琢出繁複細密的紋路。

  幾分鐘後,老頭把刻刀往桌上一扔,長長舒了一口氣。

  「行了,已經完成了九成,扔在水裡等它徹底冷卻就行。」

  王聰剛想伸手去撈水桶里的面具,百臉卻伸手攔住了他。

  「沒成型之前,外人摸不得!」

  百臉從水裡撈出那個木頭人臉模具,轉身朝著屋裡走去。

  走到一半,停了下來,看向王聰道:

  「你小子,跟我進來一趟。」

  王聰給身後的君明遞了個眼神,快步跟著百臉進了木屋。

  百臉沒有在堂屋停留,而是掀開厚重的草帘子,帶著王聰走進了最裡面的裡屋。

  裡屋的光線很暗,四周沒有窗戶。

  王聰剛一踏進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整整三面黃泥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木質的模具。

  所有的模具全都是面具的形狀,只不過大小形狀不一。

  百臉找了一處空位,將手裡的木模端端正正地掛在了一枚鐵釘上。

  老頭從桌上拿起一把細小的刻刀,遞到王聰面前。

  「把你的名字,刻在下面。」

  王聰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前輩,這是什麼煉器步驟?有什麼注意事項嗎?我只會正楷,或者行書!」

  百臉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

  「留個紀念。」

  王聰:「……」

  王聰接過刻刀,沒再多問。

  他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木模前,手腕發力,在略微焦黑的木樁底座上,一筆一划刻下了「王聰」兩個工整的漢字。

  刻完名字,王聰退後半步,目光開始在整間屋子的牆壁上掃視。

  加上自己剛掛上去的這個,牆上總共掛著九十九個模具。

  這是不是意味著百臉打造了九十九個永恆之軀?

  每一個模具的正下方,都用不同的文字刻著一個名字。

  王聰的視線在昏暗的牆壁上迅速移動。

  在最靠近屋頂的顯眼位置,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字。

  【顓頊】

  筆鋒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道。

  王聰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

  顓頊果然曾經來到過這裡,也曾請百臉打造過面具。

  王聰強壓住心頭的翻湧,目光繼續在周圍的模具底座上游移。

  緊接著,在距離顓頊不遠的一塊暗紅色木樁下方,王聰看到了兩個讓他眼皮狂跳的名字。

  左邊那個木樁下,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字。

  【噠噠嘟!】

  右邊那個木樁下,則刻著另外三個字。

  【瑪咖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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