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白駒過隙,轉瞬五載悠悠而過。青嵐山脈的霧總比別處散得遲,靈田的稻穗一年熟一茬。
萬荒妖界外頭打得天昏地暗——黑冥界吞了三座中型妖城,霸道的血海宗將旗插到了萬荒南境七十萬里外——可棲霞峰上,茶永遠是溫的,風永遠繞著九思樓打轉。
只因樓中常年駐著一尊元嬰真君。
亂世里最奢侈的,從來不是靈石,是「沒人敢來惹你」。
這五年,亦是萬衍門眾人潛心苦修、厚積薄發的五年。
九思真君惜才重道,除打理宗門根基、穩固山門道統之外,餘下大半光陰皆用來親自傳道,指點蘇晚棠、岩耕、秋瑾、君映真四人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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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乃宗門核心弟子,真君因材施教,尤其針對岩耕、秋瑾、君映真三位尚未結丹者,傾囊相授凝結金丹的全套法門、進階步驟與各類禁忌。
「金丹分九品,品階越高,底蘊越厚,日後衝擊元嬰的機緣與潛力便越大。上三品可稱天驕,無暇者萬中無一。」老者指尖點著桌面,茶漬暈開一圈,「品階不是長出來的,不是搶來的。你是什麼根腳,就結什麼果。莫盯著旁人的九重,誤了自己的道。」
他略一停頓,又道:「然則,九品之上,更存世間罕有的無暇金丹,道基圓滿,無半分瑕疵,是無數修士畢生難求的造化。可無暇是造化,也是劫數。你以為求無暇的,個個都得了好下場?」
真君目光掃過岩耕、秋瑾、君映真,語氣頭一回重了些:「我反覆要你們『量力而行』,便是此意。上品是爭,無暇是命。你把道基打磨得圓融無漏,是『求上』;為了一個『無暇』名頭,強吞異寶、逆改靈脈、削足適履,那是『送命』。」
蘇晚棠在旁補了一句:「師尊在藏經閣秘庫,收錄三十七份結丹感悟留存,其中十九人止步五品,餘生再無望元嬰,可供你們借鑑參悟。」
「然則,他人經驗終究是外物。修行之道,因人而異,道心、根骨稟賦皆不相同,凝結金丹萬萬不可生搬硬套。看歸看,別照抄——旁人的路是鞋,合不合腳,只有踩了才知道。」
九思真君起身,袖袍掃過石階,崖邊生出四盞石燈,燈芯無火,卻自生清光:
「今日叫你們來,不為考校,只為敲這一記警鐘。修行好比是往爐里添柴;接下來是封爐、起火、鍛打——最險也最私人的一關。藏經閣秘庫,你們隨時可去。但記住——」
他一字一頓:
「看千人文,不如問自己一心。他人渡劫是他人的河,你過你的河,踩穩你自己的石頭。」
四人謹遵教誨,日夜苦修,五年下來各有精進,道行愈發紮實。
大師姐蘇晚棠根基本就深厚,穩紮穩打,從金丹三重踏入四重,道心澄澈,威壓內斂,已是實打實的宗門支柱。
岩耕與秋瑾齊頭並進,根基打磨得極盡渾厚,雙雙抵達築基圓滿,距金丹大道僅差一線契機。
君映真常年打理庶務,修行雖不似二人迅猛,卻也沉心靜氣,穩步邁入築基四重,心性愈發沉穩凝練。
宗門氣象亦蒸蒸日上。五年間風氣肅然,勤學苦修蔚然成風。除四大核心外,新晉三名築基修士——陸桐、沈念、岳沉。
三人順利築基,極大緩解了君映真的壓力,以往大小事務、弟子考核、山門值守、資源分發皆由他一人統籌,如今有築基弟子分頭協助,運轉愈發規整有序。
而新晉築基的榜樣,更徹底點燃全宗修行熱情,無人懈怠,人人盼著早日破境,不負栽培。
眾人之中,唯秋瑾最為特殊。
她三年前便已抵至築基圓滿,底蘊足夠結丹,卻始終缺一絲臨門一腳。她不焦不躁,日復一日打磨肉身、凝練道心,剔除細微瑕疵;閒暇時常與岩耕相伴,切磋法術,深耕陣道、丹道、符籙、煉器諸般雜學,互補長短,配合愈發默契。
這一日,清風和煦,棲霞峰後山。
岩耕與秋瑾靜坐於青松石坪,神識相融,共推早年所得那枚神秘玉簡——《白首太玄經》。
此經專修神識,玄奧遠超尋常法門,前兩層早已被二人吃透:第一層「玄光初照」對應鍊氣,修的是明心見性;第二層「靈台方寸」對應築基,固的是識海根基。
此刻,岩耕喉間低誦:「中天斂光,神歸黃庭……」
二人的神識在虛空中輕輕一碰——並非鬥法時的鋒銳相激,而是水入於水。築基圓滿的識海本該各有疆界,此刻卻被《白首太玄經》的意牽引著緩緩疊合,虛虛映出第三重影:一枚淡如輕煙的金丹懸於識海正中,光從丹內透出,將「神庭穴」照得一片清明。
玄關既通,第三層奧義盡顯——對應金丹境,定名「金丹映神」,配套觀想法為「丹照神庭」。此法可借金丹初成之力,反哺神識,照亮神庭,從根源上穩固道心、杜絕心魔,淬出最純粹的本命神識。
數年推演,一朝功成。
岩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咧嘴笑道:「成了。『丹照神庭』……這名頭,配得上金丹。」
秋瑾指尖還殘留著神識碰撞後的微麻,眼中清光一閃而逝,難得露出幾分柔軟:「是你悟性好,也是你——總能把最野的路子,掰回正道上去。」
二人同時睜眼,眸中精光流轉,皆是難掩欣慰。
未及歇息,二人轉而鑽研另一門法訣——《玄黃清心咒》。此咒乃岩耕早年所創「小把戲」,看似只是靜心安神的基礎法門,二人卻總覺底蘊未盡,暗藏玄機。
「岩耕「不過這清心咒,咱們推了快兩年,總覺得還差一層窗戶紙。你不覺得,它不像是『靜心』那麼簡單?」
二人同步掐訣,玄黃清氣縈繞,滌盪神識。秋瑾垂眸,指節無意識在膝上輕叩,周身木氣極輕盪開一圈,如春水破漣。
那一圈漣漪盪回時,丹田深處某道沉寂三年的「壁」,無聲裂開一絲細縫。
秋瑾倏然睜眼。
岩耕抬眼:「怎麼?」
「……我好像,摸到那一步了。」秋瑾聲音不高,卻穩得驚人,「不是功法,是『我』的那一步。」
話音落,她身形一頓,周身木系靈氣驟然沸騰,靈台靈光爆閃,三年桎梏瞬間鬆動。雙眸再睜,眼底澄澈清明,再無半分迷茫,語氣帶著篤定與欣喜:「岩耕,我尋到突破金丹的契機了。」
岩耕心中微震,卻無詫異。相伴多年,他深知她心性堅韌、根基早已圓滿,水到渠成,原該如此。
壓下喜意,他沉聲問:「其他準備可都妥當?丹藥、陣法、靈器,可有疏漏?」
秋瑾頷首,神色決然:「萬事俱備,只欠突破。三年打磨,道心、肉身、靈氣皆已圓滿,再無缺憾。」
岩耕略一思索:「金丹雷劫兇險,要不要讓『驚世』出手,替你分擔部分劫力?」
秋瑾輕輕搖頭,眸光澄澈堅定:「不必急於一時,看劫雷威勢再定便可。此番結丹,我想先憑己身渡過道關,磨礪道心。」
岩耕知曉她天賦卓絕,不再多勸,當即取出兩枚傳訊符,指尖靈光一點,飛速燃盡,分別傳訊給九思真君與大師姐蘇晚棠,告知秋瑾即將突破金丹的消息。
旋即二人起身,御器騰空,直奔早已開闢完備的聽濤峰證道台。
聽濤峰靈氣濃郁,地勢開闊,最宜渡劫。證道台以千年寒玉鋪底,聚靈、護心、穩基三重陣法環伺,一應俱全,只待登臨。
二人剛至,兩道流光破空而來。九思真君素袍從容,道韻悠遠,落於台邊;蘇晚棠墨袍翻飛,金丹四重威壓溫潤鋪開,靜立一旁。
不多時,君映真率數十位外門弟子匆匆趕到,遠遠立於峰下,屏息凝望。對萬衍門弟子而言,同門結丹、登臨大道,是最直觀的修行印證,亦是激勵自身的最好機緣。
眾人目光齊聚證道台上的纖細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