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驚鵬裂雲來

2026-08-23 21:22:19 作者: 妖月眾生
  靈舟駛出斷雲城界時,天光正好鋪在萬荒荒原上。風硬,草低,遠處偶爾傳來一聲不知名妖獸的長嚎。

  蘇晚棠將舟速壓在一處背風山坳,讓那七十多名新弟子歇口氣。有人掏出乾糧狼吞虎咽,有人趴在舟舷邊乾嘔——頭回坐遠途靈舟,又提心弔膽了一路,鍊氣期身子骨吃不消。

  「都坐穩。」她沒回頭,指尖在舟體某處輕叩,三階中品「海棠守御陣」無聲展開,淡粉色光膜將整座靈舟籠住,「半個時辰休整,之後直插青嵐。誰若再吐,吐自己儲物袋裡,別弄髒舟板。」

  底下傳來幾聲憋著的笑,緊繃的氣氛鬆了些。

  她站在舟首,巡天鑒懸在身前緩緩旋轉,鏡光掃向四面八方。不是怕妖獸,是怕人。

  ——石家能忍住在城裡裝聾作啞,絕不會甘心故作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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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光在某處荒谷微微一滯。

  有火息,很淡,被刻意用斂息術壓著,但躲不過巡天鑒。

  蘇晚棠眸色冷了半分。她不動聲色抬手,一枚留影玉簡悄無聲息貼在舟壁內側,鏡光同步分出一縷,悄悄映入其中。

  「來吧。」她低聲自語,「最好來。讓我看看石玉樓到底敢髒到什麼地步。」

  ——

  青嵐山,聽濤峰。

  岩耕剛把最後一桿預警旗埋進石縫,忽地心頭一跳。

  不是地脈的震顫,而是某種更私人、更熟悉的危險感——像刀鋒擦過脊骨。他直起身,望向東北。那裡雲層低厚,什麼也看不清。

  「大師姐有麻煩。」他沒猶豫,轉身就往棲霞峰落。

  秋瑾正在清點剛與「玄劍門」交易而來的青剛石,見他神色不對,剛開口問,就被打斷:「有敵截殺大師姐,在回山路上。你與四師弟守好山,大陣別動,等我信號。」

  「我跟你——」

  「你走了,山里就是空的。」岩耕語速極快,卻穩,「萬衍門剛立,門不能散。四師弟,看好貪狼谷旗位。」他掃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站在台階邊的少年。

  君映真點頭,沒多話,只遞過來一樣東西——是一塊從後山溪里撈的暖玉,握在手裡,能寧神。


  「山不倒,人不散。」他說。

  岩耕接過,捏了捏,塞進懷裡,轉身騰空。

  御靈環光華一閃,遮天蔽日的黑羽展開,雷光在羽梢噼啪炸響。御霄吞雷鵬「驚世」長鳴一聲,載著他沖天而起,如一道黑雷劈向雲層。

  秋瑾望著那道殘影,攥緊了手裡的赤須參筐,半晌才對君映真道:「去,把主殿那面『衍』字旗升起來。讓外頭看著,萬衍門有人。」

  ——

  荒原上空,海棠靈舟正被逼停。

  十二艘黑帆小舟呈合圍之勢包抄過來,帆上塗著扭曲的魔紋——粗看像黑冥界貨色,細看,紋路走向生硬,是臨時描上去的。舟上修士叫罵著,一口一個「人族狗修」,卻沒人真下死手,都在等。

  等那個坐主舟、穿黑金袍的金丹中期發話。

  「蘇道友,放下人,可活。」那人聲音隔著擴音法陣傳來,刻意壓得沙啞,「別逼我等動真格。」

  蘇晚棠沒回。她一巴掌拍在舟體核心陣眼上,海棠舟周身粉光驟濃,三階中品「疊浪御陣」層層疊起,硬扛住第一波遠程法術轟擊。光膜晃了晃,沒碎。

  「都坐好,抱頭。」她只回頭說了一句,然後一步踏出舟首,懸在半空,「凝霜破法尺」點出,尺影如霜潮,逼退一艘靠得太近的黑帆舟。

  舟內,新弟子們臉色煞白,有人發抖,有人咬牙摸出自己那點微末法術。一個鍊氣六層的小姑娘忽然小聲說:「那個……蘇長老說,左護法,他很快到。」

  旁邊有人笑,笑得發顫:「他築基,來送菜啊?」

  「不是……」小姑娘指著窗外,「你們看天邊——」

  黑點從西南天際冒出來,起初像只鷹,下一瞬,雷音炸開。

  是一隻大鵬。

  遮天蔽日的鵬影,羽翼拉出兩道青紫雷弧,快得違反常理。它背上的人影甚至沒站穩,先抬了手。

  一把弓。

  通體暗金,弓身有細如髮絲的裂天紋路,一枚虛幻的小小人影趴在弓臂上,興奮得手舞足蹈——那是「小箭」,「穿穹裂天弓」的器靈。

  岩耕單膝跪在鵬背,弓拉滿月,背後是萬里流雲。

  「築基七重,也敢放箭?」金丹初期的「魔修」嗤笑,袖口一抖,一面暗沉盾牌呼嘯飛出——

  「掩心玄鐵盾」。

  此盾通體用玄鐵混妖血冷淬而成,盾面故意打磨得坑窪粗糙,遠看如一塊燒糊的鐵餅,實則將力道卸得極散,尋常金丹全力一擊也難一擊洞穿。他得這盾多年,靠它硬吃過不少偷襲,最是托底。

  此刻盾橫身前,他連護體光罩都懶得補,只等著聽那小子的箭撞個粉碎,好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話沒說完,第一箭到了。

  不是火,不是雷,是凝成一線的金煞,鋒銳得連光都劈開。盾面只撐了一息,「咔」一聲蛛網密布,轟然炸碎。

  那人臉色一變,急忙補上一層護體光罩。

  第二箭至。

  光罩如琉璃落地,碎得乾乾淨淨。箭勢不減,擦著他肩膀掠過,帶起一蓬血花和半塊碎骨。

  「你——!」他還沒罵完,第三箭已到面門。

  千鈞一髮,他硬生生扭身,箭入肩胛,骨渣飛濺,整條左臂軟塌塌垂下。

  從拉弓到廢掉一個金丹,三息。

  「驚世」長鳴,聲如裂帛。岩耕連看都沒再看那廢人,鵬身一壓,俯衝而下,人在半空,喝了一聲:

  「萬衍門弟子在此,截殺者——死!」

  海棠舟上,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是左護法!!」緊接著是炸開的喝彩和哭腔,緊繃了一路的弦,忽然就被這一箭射鬆了。

  「分一隊,攔住那小子!」那金丹中期終於沉了臉,甩手點出五名築基、二十餘鍊氣,朝岩耕包抄。

  岩耕一拍「御靈環」,一道白影與一股金流同時躍出。

  雪影狼「將軍」落地一個翻滾,周身冰霜炸開,先一步撲向最近的築基修士;金流散開,化作萬餘點金芒——噬金母蟻「小金」立在狼背上,觸鬚急顫,子民如潮水漫向人群。

  「是噬金蟻!用火——!」有築基大喊。

  火球、炎矢紛紛揚揚砸下。可雪影狼太懂配合,張口就是一片冰霧牆,火遇冰熄,只剩白煙。噬金蟻從煙里竄出,個頭小,速度快,專啃腳踝、手腕、靈力流轉的節點。

  慘叫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

  不到一炷香,二十幾個鍊氣只剩二個跑得快的背影,五名築基折了三個,剩下兩個渾身掛彩,被「將軍」堵在一塊巨石後瑟瑟發抖。

  那金丹中期看得眼角抽跳。他本以為來的是個築基雜魚,結果靈寵進退如陣,那母蟻更是專挑靈力節點啃噬,已方鍊氣幾乎全軍覆沒——他眼底戾氣一沉,終於不再留手。

  袖中一道烏光飛出,迎風便漲,卻是一尊三足兩耳的「赤煞焚心鼎」。鼎身刻滿精緻的魔紋,腹內隱約有冤魂嘶嚎,是他早年屠了數十個凡人村落祭煉的邪器。

  「築基靈寵,也配稱雄?!」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鼎口。鼎蓋轟然掀開,不是火浪,是一股粘稠如漿的暗紅「血獄魔焱」裹著無數細碎怨面卷涌而出——火不燒物,專燒神魂,所過之處草木瞬間焦黑化為灰線,連空氣都發出滋滋腐蝕聲。

  這招「鼎烹三魂」,他本留著給蘇晚棠的底牌,此刻卻先砸向那頭白狼與金蟻。

  魔焱如潮,鋪天蓋地按向雪影狼與噬金蟻,勢要將兩隻靈寵連神魂一併熬爛。

  這一擊若中,兩靈寵必死。

  岩耕一直分著一縷神識盯這邊。

  「李代桃僵、移花接木。」

  他並指一點,早已刻在識海的秘術法印瞬間觸發。

  空間微晃,雪影狼與噬金蟻原地消失,出現的是岩耕本人,正半跪在地,「坤遠不動盾」拄進土裡,金、土兩系法力湧入。

  轟——!

  魔火砸在盾上,盾面金紋瘋狂閃爍,土石以他為中心炸開三丈深坑。岩耕喉頭一甜,硬生生咽下,七成衝擊力順著盾柄導入地脈,大地悶響如鼓。

  他抬頭,嘴角滲血,眼神卻冷得像剛從冰里撈出來。

  「什麼?」

  金丹中期真的驚了。築基硬吃金丹中期含怒一擊,屁事沒有?那盾是……本命靈器?不對,那波動比之成品法寶絲毫不差!

  沒給他多想的機會。

  蘇晚棠動了。

  她等這一刻有一會兒了。人如一片雪色殘影,從海棠舟頂掠出,左手「寒霄鎮魂燈」青光灑下,那金丹中期身形一滯,像陷進泥里;右手破法尺連點,七道尺影封死他上下左右。

  不是殺招,是困。

  她要活的,要留口供,要留影玉簡里「黑冥魔修」的完整死相。

  「三才鎮岳陣,轉!」岩耕已重新上鵬背,「驚世」俯衝,與雪影狼及噬金蟻呈三角,鎖死那名受傷的金丹初期。

  刀光起。三柄金煞裂地刀輪轉如輪,土金法力絞殺,那金丹初期本就斷臂失勢,再被鵬爪從背後撕開一道血口,不過片刻,便在一片噬金蟻覆蓋下化為白骨。

  岩耕抬手一招,收了對方儲物鐲,沒多看一眼,轉頭看向那幾名逃命的築基,懶得追。

  「滾回去告訴石玉樓,」他聲音不大,被雷鵬的羽音送出去老遠,「下次自己來。我給你搭個台,讓你死得熱鬧點。」

  那邊,金丹中期的處境已肉眼可見地惡化。

  有蘇晚棠困,有岩耕時不時隔空補一刀干擾,更要命的是蘇晚棠抽空往地上插了五桿陣旗——三階中品「封靈囚光陣」悄然成,他的靈力運轉越來越滯。

  半柱香後,他終於找到個破綻想沖天逃,剛起二十丈,被「穿穹裂天弓」射下來,射穿膝蓋。

  落地時,蘇晚棠的尺已壓在他眉心。

  「留個全屍。」岩耕從空中落下,收刀入鞘,「留影要清楚。」

  尺落,神魂俱滅。

  那張年輕卻猙獰的臉,定格在驚恐上。

  ——

  風卷著血腥味散開。

  海棠舟緩緩落地,陣光漸收。新弟子們被允許出來,一個個看著滿地狼藉和那兩具金丹殘骸,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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