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殺伐之聲幾欲撕裂耳膜,五十萬人族聯軍與百萬妖族,已將這場生死之戰推至白熱化的巔峰。
封印口處靈光亂顫,跨界傳送陣的環形光門忽明忽暗,每一次靈力的劇烈起伏,都似牽動著整片天地的脈搏。
一方要穩固橋頭堡,紮根萬荒妖界;一方要拼死封堵,護住蒼瀾最後的屏障。
雙方皆無退路,唯有以血肉築牆,在嶙峋黑岩之上,展開一場不見終點的絞殺。
放眼整片廣袤戰場,處處皆是修羅場。
第二道防線上,柳清鶯率隊靈動穿梭,總在防線將破未破之際切入險境。
青平真人鬚髮皆張,率眾結下固靈防禦陣,任憑妖獸一次次撞擊,陣基穩如山嶽。
智淵大師手持念珠,與圓行一眾佛修齊誦渡厄真言,莊嚴佛光普照,盪盡空中瀰漫的腥膻妖戾。
一名年輕僧修有些惶恐:「師叔,妖氣太盛,佛光快壓不住了……」
智淵大師面不改色,低宣一聲佛號:「定下心來,妖氣雖盛,卻無我佛慈悲。你只看那封印口,光在,人在,陣在。」
前線陣地,蘇晚棠六人結成的戰陣依舊穩如磐石。綠芒療愈、雷光炸裂、烈焰焚天、寒霜封路,四色靈力流轉不息,竟在混亂之中硬生生撕開一片短暫的「淨土」。
接連斬殺數頭三階妖獸後,眾人氣息皆有浮動。尤其是方才靠攏過來的秋葉居士與茶金勝,本就帶傷參戰,幾番硬撼妖獸衝擊,此時臉色煞白如紙,唇角溢出的血絲尚未乾涸,體內靈海幾近枯竭。
「秋葉,你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岩耕一箭洞穿一頭撲來的鐵脊魔狼咽喉,收弓沉聲,嗓音因長時間低喝而沙啞,「你們傷勢過重,已是強弩之末。即刻退回後方營地,莫要因一時意氣,誤了性命!」
秋葉居士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腥甜,知曉此刻絕非逞強之時,當即便抱拳道:「多謝道友援手,容我等……回營調養。」
言罷,二人催動黯淡如風中殘燭的遁光,踉蹌撤回後方那片由重盾與陣盤構築的壁壘之中。
「速去。此處有我們。」岩耕略一頷首,目光掃過幾人離去的背影。
目送秋葉居士等人退入後方光幕,岩耕眼神一凝,抬頭望向高空。那裡,才是真正牽動全局的棋眼。
高空之上,空間扭曲得近乎破碎,人族高階修士與妖族強者的廝殺,早已進入了法則碰撞的層面。
中層空域,元嬰修士與四階妖獸的搏殺同樣慘烈至極。上清宗鎮武真君劍氣化虹,硬撼「玄甲妖犀」,劍犀相撞,爆鳴不絕。青洛榆真君身化流光,與「毒焰妖蟒」纏鬥,毒火與冰魄交擊,蒸發出大片腐蝕性霧氣。
浩然宗蘇墨塵筆鋒一頓,紙上殺伐之氣迸發,身旁顧輕舟撫掌而笑:「蘇師兄,這筆鋒還得再狠三分,你看那孽畜,皮厚得很!」
蘇墨塵淡然一笑,筆下卻毫不含糊:「那就成全它,賜它個痛快。」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還是高空之上的化神對決。那已不再是單純的鬥法,而是觸及本源的法則之爭。
闞狂生化神後期,滿頭黑髮狂舞,周身庚金劍意凝如實質。他並指如劍,劃破長空,一道萬丈劍芒撕裂層層雷雲,直劈雷音金鵬。
「唳——!」
「雷音金鵬」雙翅一展,紫金雷霆如怒龍般迎上。劍光與雷霆對撞,炸響聲竟壓過了下方的戰場喧囂。
闞狂生冷哼一聲,眼神睥睨:「畜生,憑你也配擋我庚金劍道?」說話間,他身形一閃,竟無視雷海,瞬息逼近,一劍劈在金鵬羽翼之上,打得漫天金羽紛飛,夾雜著刺目的血光。
另一側,化神中期的莊岸面對「地淵魔蛟」,顯得從容許多。他鏡光結界垂落萬千道光瀑,將魔蛟困於一方琉璃世界。魔蛟瘋狂甩尾,毒牙撕咬,卻只在鏡面上激起圈圈漣漪。
莊岸負手而立,淡淡開口:「諸天萬象,皆在鏡中。你這深淵孽障,便在此處照照自己的醜態吧。」言罷,鏡光倒懸,竟將魔蛟噴吐的黑霧盡數反射回去,燙得妖軀滋滋作響。
清虛神君雖只是化神初期,但三十六道劍光衍化璀璨星河,獨自抗衡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焚獄岩羆」。星河劍光不斷切割著妖獸厚重的岩甲,火星四濺。
他眉頭微皺,低喝道:「好硬的烏龜殼!」隨即劍訣一變,星河旋轉,化作巨大的磨盤,碾向岩羆。
釋洛塵佛光普照,手中禪杖重重一頓,虛空震盪:「妖孽,受死!」
墨卓群指掌之間血海翻騰,滔天血氣瀰漫,卻聞他長笑一聲:「老和尚,這頭溟魘歸我,它的魂魄正好祭我的血海!」
兩人左右合圍,佛光淨化,血光吞噬,將「九幽溟魘」逼得左支右絀,幽冥寒氣剛一冒出,便被雙重壓制。
如此高強度的大戰持續良久,整片戰場的天地靈氣急速枯竭。狂風呼嘯,卷著法寶碎片、妖獸殘肢,將昏暗的天穹襯得愈發壓抑。
絕大多數修士並不知道,這場慘烈廝殺的根源。
十餘年前,「九幽冥猁」與「冰焰九尾狐」等入侵蒼瀾時,曾留下過隻言片語:因三界交錯,萬荒妖界的本源精粹正逐漸流逝,天地規則殘缺不全,天災地變年年不休,地火、颶風、空間坍塌時有發生,界域環境早已瀕臨崩潰。
這片妖界,遲早是垂死之境。本土妖族若固守於此,終將隨界域一同湮滅。
這些年,四大妖尊統合百族,四處尋覓生路,大舉入侵蒼瀾界,看似凶戾,實為絕境求生。
也正因界面本源流失,萬荒妖界再難承載這等觸及法則的鏖戰。
高空戰場首當其衝,化神與妖尊的每一次全力碰撞,都在撕裂本就脆弱的界域壁壘,細密的空間裂縫如毒蛇般滋生。
闞狂生一劍劈開空間裂縫,「雷音金鵬」險之又險地避開,卻被劍氣削去半邊羽翼,悽厲慘叫。它驚怒交加:「該死,這破界之力都在反噬本座!」
與此同時,釋洛塵禪杖掄圓,佛光化作巨大的「卍」字金印,狠狠砸在「九幽溟魘」背上;墨卓群血海滔天,無數血矛如暴雨般攢刺。
「九幽溟魘」發出一聲絕望哀鳴,幽冥死氣被佛光徹底淨化,龐大的身軀寸寸崩解,最終被血海吞噬殆盡。
幾乎同時,清虛神君抓住「焚獄岩羆」一個破綻,三十六劍光合一,如流星般貫穿岩羆肩胛,重創其本源。岩羆怒吼如雷,赤紅皮毛黯淡,動作明顯遲緩。
「溟魘隕落,岩羆重創!」
「地淵魔蛟」驚怒長嘯,將訊息瞬間傳至「雷音金鵬」。
兩妖尊心頭巨震。然而,未等它們調整策略,一道詭異的跨域妖訊,陡然鑽入剩餘兩大妖尊的神魂深處。
那波動中傳遞的信息清晰而殘酷:黑冥界魔修手段酷辣,遠超人族,部分戰敗妖族已被直接血祭,用以侵蝕、污染萬荒本源!
「雷音金鵬」與「地淵魔蛟」神念極速交匯,驚怒交加——前有虎豹,後有豺狼,莫非天要亡萬荒妖界?
二者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已然達成。逃!
金鵬雙翼猛展,雷雲炸裂,身形化作一道紫金電光,就要撕裂空間遁走。「地淵魔蛟」亦扭動龐大身軀,毒涎噴涌,意圖製造混亂,趁機脫身。
闞狂生冷哼一聲,庚金劍氣如牆封堵,但動作卻微妙地緩了一絲。莊岸鏡光劍影亦是如此。
二人修為高深,對壽元的損耗感知最為敏銳。在此規則不全之地鏖戰,他們已折損十數年壽元。煉虛之望在前,豈能為這異界妖獸耗盡根基?攔阻之意雖在,卻再無先前那股不惜一切的決絕。
兩大妖尊得以遁走,戰場之上,只剩被死死困住的「焚獄岩羆」。
清虛神君見狀,厲喝一聲:「想走?!」
強提靈力,劍光如鎖鏈纏向「焚獄岩羆」。釋洛塵與墨卓群亦心領神會,放棄追擊金鵬、魔蛟,轉而合圍岩羆。
釋洛塵禪杖橫掃,佛光如山:「既然走不掉,那便留下吧!」
墨卓群血海翻湧,封死退路:「嘿嘿,正好拿你這蠢熊,試試我新煉的血神子!」
「焚獄岩羆」本就重創,行動遲緩,此刻被三大化神圍住,縱有通天之能,亦無施展餘地。它怒吼掙扎,噴吐地火,卻盡數被佛光、血海與劍光化解。
最終,在三方合力猛攻下,這頭笨重的五階妖尊,哀嚎著被徹底鎮殺,龐大的妖軀轟然倒塌,精純的妖丹與本源之力被三大化神各自收起。
兩頭五階妖尊,一死一殞。這在蒼瀾界,簡直是不可想像的巨大收穫。
三日後,硝煙漸散。
百萬妖獸,留下二十餘萬具屍骸,余者潰散。人族聯軍清點傷亡,亦是心頭沉重——陣亡修士近五萬,傷者更眾。鐵血軍團折損近半,青龍、朱雀兩軍亦是傷痕累累。
然,跨界傳送陣與封印口,穩穩守住。
硝煙緩緩沉降,戰場漸歸死寂。岩耕六人收攏戰陣,人人氣息虛浮,戰袍被鮮血浸透板結。
徐開顏收起陣旗,指尖因靈力透支而止不住地輕顫,她靠在一塊殘岩上,低聲喘息:「結束了……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秋瑾默然拭去劍鋒上的血垢,「青冥木華珠」綠芒微閃,看著眾人,輕聲道:「活著,真好。只是不知還有多少人……沒能回來。」
曹景瑜將長槍插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管他呢,能坐在這兒喘氣,就是祖宗保佑!」
小莊悶聲應道:「嗯,還能聞到血腥味,就說明還活著。」
岩耕抬眼望向遠方狼藉,心中懸石未落,反擰緊了眉頭。此戰,他與徐開顏、秋瑾、曹景瑜、小莊皆僥倖生還,然戰場混亂,人影交錯,他始終未能覓得徐開歡、徐泰清與許仕達的身影。
不知這三位族人,是在軍團里安然療傷,還是……已永遠沉睡在這片染血的異界荒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