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平台之下,黑岩嶙峋。
九道光柱緩緩斂去,環形光門徹底穩固,空間漣漪如呼吸般起伏,為這片死寂之地注入一絲生機。可這安寧太短,短到岩耕按在胸口的那口濁氣,尚未來得及吐出。
「嘎——!」
雷音金鵬撕裂耳膜的尖嘯,如一道無形號角,悍然斬斷平靜。嘯聲里裹著驚疑,更藏著暴戾,像一道催命符,瞬間點燃了整片妖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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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雷音金鵬、地淵魔蛟、焚獄岩羆、九幽溟魘四大妖尊為首,遮天蔽日的百萬妖獸傾巢而動——飛禽遮雲,走獸踏地,蟲豸竄行,蛇鱗摩擦聲如潮水般壓向人族聯軍。
「不能再等了。」清虛神君凌空而立,素來淡然的面容此刻凝重如水,袖袍無風自動,「傳送陣一成,勝負就在轉瞬。它們怕了,怕我們站穩腳跟。可我們,同樣耗不起。」
的確,四大妖尊雖強,終究只有四位。而人族聯軍五十萬,更有五大化神坐鎮。只要保住封印口與跨界傳送陣,源源不斷的援軍與資源湧入,這萬荒妖界,便將是人族予取予求的狩獵場。
這個道理,地淵魔蛟那雙豎瞳中的陰沉,已是最好的註解。
「戰!」闞狂生冷哼一聲,聲如金石交擊。他劍指蒼穹,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九思真君,「九思,你帶部分同道坐鎮封印,確保退路無憂。其餘人,隨我——迎敵!」
話音未落,五大化神已沖天而起。
闞狂生劍氣縱橫,莊岸鏡光與劍影交錯,清虛神君三十六道劍光如星河倒卷,釋洛塵禪杖揮舞間佛光普照,墨卓群血海翻騰——五人徑直攔向四大妖尊,決不能讓其衝擊鐵血軍團駐守的堡壘。
天穹之上,瞬間化為絞肉機。
「唳——!」
雷音金鵬雙翼一振,漫天雷雲匯聚,紫金電蛇狂舞。無數飛禽妖獸在其掩護下,如黑色雲團撲向破軍軍團的戰舟群。破軍軍團萬餘金丹修士或駕戰舟,或祭法寶,靈光與妖芒炸裂,殘肢與碎羽紛飛。
疾風軍團三千餘擅游擊的修士,如鬼魅穿梭於戰陣縫隙,補防、突襲,行雲流水;流雲軍團六千餘名精於暗殺的修士,則專挑指揮低階妖獸的妖將下手,刀光過處,妖首分離。
然而,地面戰況更為慘烈。
青龍、朱雀兩大軍團合計四十萬修士,如兩扇厚重鐵壁轟然落地,拱衛鐵血軍團兩側。軍陣之中,元嬰修士坐鎮中軍,金丹修士統領各方,築基、鍊氣修士依戰陣法訣勾連靈力,各色光芒在防線上明滅不定。
鐵血軍團六萬餘修士,作為最前沿的防線,正承受著最猛烈的衝擊。
六名元嬰長老懸於半空,面色凝重地維持血煞戰陣;六十名金丹統領嘶聲怒吼,指揮士兵結陣向前。可妖潮之勢太過洶湧,第一層環形護壁外,玄金鐵板構築的防線劇烈震顫,無數妖獸撞擊其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凹痕,更有甚者已開始攀爬。
「頂住!給老子頂住!」一名鐵血軍團的金丹統領滿臉是血,手中長刀早已卷刃,仍死死抵住一頭妖獸的利爪。
可惜,第一圈層防線還是被撕開了缺口。鐵血軍團被迫退守第二圈層。後方,玄武軍團八千修士埋頭築壘,卻被前線戰況波及,進度嚴重受阻。
天工軍團的陣地也起了波瀾。
三千餘天工修士,本是丹、符、器、陣、靈織等領域的專才,按理無需直接參戰。可眼下妖潮洶湧,鐵血防線搖搖欲墜,已有不少人按捺不住。
「不能讓這些畜生衝進來!傳送陣一毀,誰都別想活!」
「報效宗門,博取功勳,就在此時!」
請戰聲此起彼伏。蘇晚棠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岩耕幾人,沉聲道:「我們也上。枯坐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岩耕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弓弦。秋瑾握緊了玄木長生劍,曹景瑜槍尖輕顫,小莊活動著手腕,誅惡刀上雷光隱隱。徐開顏則默默將陣旗攥得更緊。
明大師抬眼,目光掃過蘇晚棠、岩耕與秋瑾——三人皆是九思真君門下,曾入真言宗,闖過金剛佛台秘境。他沉默片刻,只低聲道:「九思真君門下,莫墮師門聲名。戰場無情,萬事小心。」
「是。」六人齊聲應道。
流光一閃,六人已結成戰陣,直撲第一圈層防線。
戰陣之中,分工井然——
蘇晚棠與岩耕居陣眼,主攻;徐開顏持陣旗遊走,調控陣法,確保六人靈力流轉無礙;
秋瑾手持「玄木長生劍」,劍鋒翠芒流轉,不時揮出治癒青光,「青冥木華」珠則點綴綠芒,加持眾人狀態;
曹景瑜與小莊一左一右,「焚天破雲槍」與「誅惡刀」開路,專清近身二階妖獸。
「凝霜破法尺!」蘇晚棠嬌叱一聲。
一方晶瑩玉尺祭出,符文流轉間化作丈許大小,攜凜冽寒氣,精準拍向一頭正撕扯防線缺口的三階裂風豹。豹身風刃環繞,卻在寒氣侵染下驟然凝結,動作一滯。
「嗖——」
岩耕單膝跪地,坤元不動盾在器靈「小磐」操控下環繞周身。他右手拉滿穿穹裂天弓,弓弦震響,靈力箭矢後發先至,精準洞穿裂風豹眉心。
岩耕眼中冷靜得可怕。自本命靈器誕生器靈後,他明顯感覺到變化:法力消耗大減,威力提升三成,操縱更是如臂使指,靈動自如。
「小心左側!」徐開顏陣旗一揮,一道微型光罩瞬間凝聚,擋下三道偷襲而來的毒刺。她秀眉微蹙,靈力輸出加快,穩穩維繫著戰陣。
「喝!」曹景瑜長槍如龍,烈焰升騰,一槍橫掃,將兩頭撲來的骨刺蜥挑飛。小莊則更為兇悍,硬抗一記妖獸爪擊,反手一刀,「誅惡刀」雷光爆涌,將那妖獸劈得焦黑。
秋瑾劍勢看似輕柔,實則凌厲。每當曹景瑜或小莊露出破綻,她總是一劍遞出,或點退偷襲者,或削去利爪。指尖「青冥木華珠」不時溢出綠芒,悄然緩解眾人的疲憊與傷痛。
六人配合默契,進退有據,竟在混亂戰線上形成一個小小漩渦,所過之處,妖獸如割麥般倒下。左臂功勳牌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好傢夥,這六人配合得真是妙極!」一名鐵血軍團修士抽空瞥了一眼,忍不住贊道。有了這支生力軍加入,這一段防線壓力頓時一輕。
激戰正酣,岩耕眼角餘光忽掃見側翼一團混亂——茶金勝,還有雪魄閣供貨商秋葉居士幾人,結成一個小隊苦苦支撐。隊中無金丹修士照拂,已是傷痕累累,險象環生。
岩耕眸光一厲,猛地揚聲長喝:「秋葉!向我靠攏!」
這一喝聲貫戰場,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秋葉居士等人對視一眼,咬牙催動遁光,狼狽靠來。徐開顏陣旗一引,光幕悄然擴大,將幾人護入其中。
「多……多謝道友!」秋葉居士氣息微喘,低頭道謝,眼底驚悸未消。
岩耕只略一頷首,目光卻已轉向高空——那裡,才是真正決定戰局的地方。
高空之上,空間扭曲得近乎破碎。
五大化神與四大妖尊的廝殺,已至白熱化。闞狂生劍出如狂,庚金之氣鋒銳無匹,每一劍揮出,都帶起撕裂空間的尖嘯。
岩耕凝視那熟悉的劍意,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那《庚金通玄經》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當下不動聲色地將氣息收斂更深,連靈力流轉都刻意放緩半分,絕不敢在此刻顯露同源功法。
另一側,上清宗鎮武真君、青洛榆真君率一眾元嬰修士,正與數頭四階妖獸戰得天翻地覆。岩耕目光掃過,忽地一頓,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自家老祖歸藏,竟也混跡於元嬰修士之中。
老祖一身氣機內斂,在一頭四階「焚焰狂獅」的咆哮中,卻穩如磐石。只偶爾抬手,便有一道晦澀靈光沒入妖獸體內,令那狂獅動作一滯,旋即被旁人補上致命一擊。
「看來今日,倒是不必擔心回不去了。」岩耕低聲自語,指尖摩挲著弓弦,眼中鋒芒更盛。
蘇晚棠似有所覺,側頭看了他一眼,恰逢一頭三階妖獸衝破殘壁撲來。她手腕一翻,「凝霜破法尺』橫拍而出,將那妖獸拍得冰霜覆體,緊接著岩耕一箭貫穿其頭顱。
「想什麼呢?」她輕聲問,語氣卻帶著笑意。
「想我家老祖。」岩耕淡淡道,拉弓又是一箭,「也想這功勳牌,怕是要不夠用了。」
徐開顏聞言,掩唇輕笑,陣旗一揮,又將一道偷襲的妖獸甩飛出去。
秋瑾指尖綠芒流轉,無聲治癒著小莊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低聲道:「省些力氣,後面怕是更難。」
仿佛印證她的話一般,遠處傳來地淵魔蛟一聲震怒的長吟,妖潮聲勢再漲一分。鐵血軍團的防線,又是一陣劇烈搖晃。
但在這搖晃之中,六人戰陣依舊穩如磐石,鋒芒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