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耕化作一道遁光,穩穩落在溫家別院門前。經門房通報,穿過幾折迴廊,邁入客廳的剎那,他腳步猛地一頓。
廳內坐著的,遠不止溫若薇一人。
擎蒼真人倚坐榻上,仿似大病初癒,面色蒼白,但那雙眼眸依舊深邃如潭;青蔓夫人端坐一瞬,儀態端莊;溫若薇垂眸不語,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茶盞邊緣;
桔莎正低頭整理茶具;而在下首,一位商賈打扮、面帶富態的中年靜靜品茶——正是萬通商盟阿布都熱合曼前輩身邊的書僮,「白叔」白行夜。
岩耕心中咯噔一下,隨即一拍額頭,暗罵自己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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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被雜務纏身,竟把潛龍谷布點這等大事忘得一乾二淨!
他連忙收斂心神,上前躬身一禮:「岩耕見過擎蒼真人、青蔓夫人、白叔。」繼而向溫若薇、桔莎頷首示意。
溫若薇抬眸看他,目光深處似有漣漪盪開,那是在無聲詢問:泰玄,可曾出關?
岩耕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溫若薇眸光一黯,重又垂下眼帘,只是那撫弄茶盞的指尖,微微泛白。
廳內並無小廝伺候,桔莎親手為眾人斟茶。
茶香裊裊間,擎蒼真人輕咳一聲,聲音雖略顯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潛龍谷靈石礦脈,關乎三家絕密,不容有失。此前歸藏前輩曾有交代,溫家、萬通商盟、徐家,需各遣親信,於潛龍谷外圍設立三處據點,互為犄角,共掌警戒之責。」
話音剛落,白叔放下茶盞,平靜開口:「萬通商盟由老朽親自進駐。」
青蔓夫人亦道:「溫家一脈,由妾身負責。」
岩耕心中一震。白叔不應該是在玄猩平妖城主持生意嗎?萬通商盟派卻把白叔這等老成持重的人物召來坐鎮,溫家更是讓青蔓夫人這等核心高層親自出馬,足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他略作沉吟,沉聲道:「徐家由開錚師叔帶隊進駐。」
三方既定人選,又商議據點選址的細節。
擎蒼真人指尖輕叩榻沿:「據點無需靈氣充沛,但位置必須刁鑽。要能卡住幾條進出潛龍谷的隱秘路徑,還要能借地勢遮掩自身氣息,若有修士靠近,須第一時間傳訊預警。」
青蔓夫人微微頷首,目光卻轉向岩耕,語氣緩和了幾分:「此事說來容易,做來卻難。既要隱蔽,又要視野開闊,還得兼顧訊息傳導之便利。若論勘測地形、借勢布局,我等幾家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出岩耕之右。」
她這話看似平淡,實則點破了岩耕的另一重身份——靈脈師。能敏銳感知山川地氣走向,方能選出最契合要求的險要之地。
白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靈茶,放下杯盞時,杯底與桌面輕輕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他抬眼看了看岩耕,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溫師姐所言極是。這據點選址的重任,交由你來統籌,萬通商盟沒有異議。」
岩耕心中瞭然。這兩家將話挑明,既是信任,也是將皮球踢到了自己腳下,畢竟選點若出問題,責任便在他一人身上。
他並未推辭,只是沉穩拱手:「既蒙諸位長輩信賴,岩耕自當竭盡全力。三處據點,我會結合周邊地脈走勢與靈氣盲區來定,確保彼此之間靈力呼應,形成一張無形的警戒大網。選址初定後,再請三位過目。」
擎蒼真人忽然輕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透出一股強大自信:「不過嘛,岩耕你也無需有太大壓力,須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世間從無萬無一失的秘密。」
他頓了頓,氣息微提,一股屬於准元嬰修士的威壓悄然瀰漫,「老夫不日便將閉關,衝擊元嬰。一旦功成,憑我與歸藏前輩之力,縱有千軍萬馬,也休想染指潛龍谷分毫!」
言罷,廳內一時寂靜,唯有茶煙繚繞。
岩耕能感到,那股威壓雖被刻意收斂,卻依舊令人心折。他心中暗自盤算:擎蒼真人與歸藏老祖聯手,確是銅牆鐵壁,可這潛龍谷的秘密,真能守得住麼?
……
時光荏苒,轉眼三月。
岩耕的生活在奔波中織成一張密網:潛龍谷、星輝谷、雪狼谷、雪魄閣。四地隱密穿梭,步履不停。
好在辛勞亦有回報。
秋瑾不負所望,憑藉築基五重的修為,歷經數次失敗,終於成功煉製出歸真老祖日常修煉所需的三階丹藥——如「凝碧丹」、「養魂液」,品質穩定,靈氣充沛。
更令岩耕心喜的是,那枚以千年淨魂蓮籽為主材的「淨魂丹」,也在她手中順利成形,丹成之時,霞光隱現,異香撲鼻。
閒暇之餘,岩耕也未荒廢修行。
他將《基礎咒術大全》反覆研讀,昔日只粗通「金光咒」與「清心咒」,如今卻仿佛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窺見了咒術一道的博大精深。
(岩耕內心獨白:這咒術一道,果然非是旁門左道,而是另闢蹊徑的靈力運用之法。)
他新修了「裂石咒」,指尖凌空刻畫,引動庚金之氣,中者內腑崩裂,陰狠刁鑽;又悟透「赤火焚炎咒」,火蛇纏身,專克寒屬功法。
防禦上,「鏡反咒」已成,周身晶壁可將部分術法折射反彈。
輔助之術更是繁多:「縛靈咒」遲滯敵手靈力運轉,打斷施法;「回春咒」激發血肉活性,省下丹藥;
而那門晦澀艱深的「玄靈解咒秘術」,更是耗費了他大量心神。此術講究「循脈辨源,引勢導滯」,非蠻力沖刷可比。
岩耕日夜推演,終至大成,此刻在他眼中,尋常詛咒不過是糾纏扭曲的靈力結,找到「線頭」,便可層層剝離。
咒術一途,看似旁門,實則包羅萬象。岩耕隱隱感到,自己手中掌握的,或許不僅僅是一門門獨立的術法,更是一整套關於靈力運用的全新邏輯。
這一日,雪魄閣靜室內,岩耕屏息凝神,將「淨魂丹」送入喉中。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冽寒流直衝識海。他雙手掐訣,運轉「玄靈解咒秘術」,引導藥力滲透魂魄深處。
「嗡——」
仿佛冰層碎裂的輕鳴在腦海中炸開。盤踞多年的玄陰噬魂雀魂詛咒,在淨魂丹與解咒術的雙重碾壓下,寸寸崩解,化作縷縷黑煙,被徹底淨化。
霎時間,岩耕只覺頭顱前所未有的清明,神識如洗過的琉璃,通透澄澈。而在那詛咒消散的最後一瞬,一段破碎而宏大的意念湧入他的感知——
(岩耕心神巨震:這詛咒的根源……竟連接著界外?!)
玄陰噬魂雀並非蒼瀾界原生之物!它們追隨一頭強大的六階妖獸聖君——黃泉砂魘·冥蜮聖君,橫渡虛空而來!而那尊聖君,此刻正潛伏在迷沙瀚海的萬丈黃沙之下!
六階妖獸聖君……相當於人類修士化神期之上的——煉虛境!
一股寒意倏地從脊椎竄起。岩耕猛然記起,當初與秋瑾初入迷沙瀚海時,曾隱約感知到一頭龐然巨物在黃沙之下潛行——那難道便是黃泉砂魘·冥蜮聖君?
這等存在為何會降臨蒼瀾界?其目的又是什麼?念及此,他只覺得這方天地的水,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深得多……
正沉思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喧鬧,夾雜著粗獷的笑罵和少年清亮的應答。
岩耕收攝心神,推門而出。
只見院中,九叔雪鐵衣一身風塵,正大笑著拍打小莊的肩膀;小莊和曾毅雖衣甲上沾著斑駁血漬,面容疲憊,眼中卻跳動著喜悅的光芒。
顯然,這趟遠赴太原郡的行商,雖歷經兇險,卻收穫頗豐。尤其曾毅,氣息圓融內斂,顯然已在突破築基的邊緣。
「九叔!」岩耕迎上前去。
雪鐵衣哈哈一笑,捶了捶他的胸口:「小子,聽說你又突破了?不錯不錯!」小莊和曾毅也紛紛上前見禮,二人明顯沉穩許多,眉宇間的稚氣褪去,多了幾分歷練後的堅毅。
雪魄閣一時熱鬧起來,久違的煙火氣沖淡了修行路上的冷寂。
然而,就在眾人或笑談或忙碌之際,一個爽朗洪亮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如驚雷滾過晴空:
「喲!今日倒是齊整!都在啊!」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位身量頎長、蓄著精緻小鬍子、氣息如淵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階前,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噙著笑意。
正是閉關多時的泰玄族長!
岩耕心頭一熱,雪魄閣今日,可謂三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