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練精境,鬼面人
與此同時,閻大寶那渾厚精純的真氣並非蠻力鎮壓,而是巧妙地分出無數縷細絲般的土黃色氣息,如同根系般透過白櫻失控的氣血。
這真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溫和生機,強行替她梳理著狂暴奔騰的氣血洪流,引導著它們重回正軌,努力衝擊那道人身界限的堤壩。
閻大寶的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滾落。
這樣做極耗心神與真氣,他不僅要抵擋白櫻失控力量的衝擊,還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真氣不去傷害她,如同在空中行走鋼絲。
時間在僵持中一點點流逝。
每一息對閻大寶來說都是巨大的消耗。
東廂房內,只剩下白櫻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和閻大寶沉穩卻越發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閻大寶臉色微微發白,氣息也略顯粗重之時。
白櫻那渙散痛苦的雙眸深處,閃過一絲掙扎後的微弱清明。
閻大寶那渾厚如大地的真氣,如同黑暗中一盞指引的明燈,穿透了混沌,讓她在神魂崩解的邊緣,抓住了一線生機。
她體內那狂暴衝撞、幾欲破體而出的氣血洪流,在閻大寶真氣的強力引導和自身意志的最終凝聚下,猛地向內坍縮、凝聚。
一股圓融、凝練的氣息,驟然從白櫻身上升騰而起。
那氣息鋒銳、凝聚,充滿了生命層次的蛻變感,狂暴混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強橫。
練精境,成了。
「噗!」白櫻再次吐出一口淤血,但這一次,血色深暗,是體內殘存的淤滯被強行沖刷排出。
她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顯得無比虛弱,但那股屬於練精境強者的精氣神已然截然不同,眼中精芒流轉,雖然疲憊,卻再無迷茫混亂。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如山嶽般矗立、此刻額頭見汗、氣息微微紊亂的魁梧身影,眼中充滿了感激。
「謝————謝————」白櫻的聲音嘶啞微弱,幾乎難以聽清。
閻大寶緩緩收回雙掌,土黃色真氣巨掌也隨之消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損耗的真元,看著氣息終於穩固下來的白櫻,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
「呼————成了就好。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些!」
「神魂有恙還敢強沖關隘,若非老子恰好在此,你這條小命和這身武道修為,都得交代在這裡!」
閻大寶搖搖頭,語氣帶著後怕的責備,「好好調息穩固境界,莫要再出差池。」
「否則————等江小子回來,老夫沒護住他的女人,可不好跟他交代。」
白櫻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沒有解釋身份,沒有說除妖盟,這些都太複雜。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江晏需要幫手。
「丫頭,你————」閻大寶見她起身,剛想阻止。
「晚輩沒事,我要去找他。」白櫻朝閻大寶行了一禮,打斷了他的阻止。
閻大寶對上她那雙凝聚起鋒芒,銳利的眸子,到了嘴邊的勸阻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那眼神里的東西,不是兒女情長的擔憂,而是並肩作戰的意志,是刀刃出鞘前的冰冷。
他嘆了口氣,「也罷!江小子身邊確實需要硬手。老夫帶你去————」
「不必。」白櫻打斷他,「前輩請留鎮監察司,這裡,需要你守著。」
閻大寶一愣,隨即拍了下自己額頭:「是老夫莽撞了。」
「去吧丫頭,告訴江小子,監察司有老夫在,讓他安心。
,白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門外。
余蕙蘭、鶯兒和大丫早就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正一臉擔憂地看向她。
「蘭兒————」白櫻開口,聲音有些生澀,「我需要一套江晏的黑衣,舊的便可。」
余蕙蘭看著白櫻蒼白卻透著凌厲氣息的臉,以及那雙似乎沉澱了某種蛻變的眼睛,心中一跳。
她感覺,白櫻此刻的眼神,跟江晏下定當初在棚戶區小院時,要出門搏殺除妖盟伺候時的眼神沒什麼區別。
余蕙蘭什麼都沒問,只是點點頭,快步走到正屋內的衣箱翻找起來。
很快,她捧出一套摺疊整齊的黑色勁裝。
那是江晏以前所穿,布料結實耐磨,染過血。
「給。」余蕙蘭將衣服遞過去,看著她,眼中含著複雜的情緒,擔憂、信任,還有託付,「守好他。」
「嗯。」白櫻接過衣服,迎著余蕙蘭的目光,鄭重地應了一聲。
回到屋內,白櫻裹緊胸脯,迅速換上了這身黑衣。
這衣服如今的江晏穿的話,已經太小了,但白櫻穿的話,卻正合適。
黑衣襯得她肌膚愈發蒼白,平添了一股冷冽的英氣。
白櫻用一塊黑布將赤影弓、箭筒裹了,背在背上。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再無半點之前的虛弱姿態,只有練精境武者凝鍊如鋼的鋒芒內蘊。
清江城內,年節的氣氛正酣。
燈籠如海,照得飛檐畫棟一片暖紅。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孩童的嬉鬧尖叫,匯成一股巨大的喧囂熱浪。
這繁華如同一個溫暖的繭,包裹著城內的人。
白櫻行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黑色勁裝,冷峻面容,步履沉穩而迅捷。
她是這浮華夜色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寒流,周遭的歡笑、脂粉香、酒氣撲面而來,讓她感到窒息。
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驚艷、畏懼,她都視若無睹。
她的心,早已飛向江晏。
白櫻需要一道屏障。
一道隔絕這虛假繁華,也遮掩她這張或許會引來麻煩的臉孔的屏障。
她掃了一眼,看到一個售賣年節雜貨的小攤。
攤主是個畏縮的中年人,正縮著脖子躲避寒風。
琳琅滿目的物件中,一排儺戲面具格外醒目,色彩濃烈,造型誇張,或猙獰,或滑稽。
白櫻沒有挑選那些誇張面具,而是挑了一個黑漆為底的鬼面面具。
溫暖喧囂的世界在戴上面具的瞬間驟然被隔絕。
冰冷的觸感貼在臉頰上,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疏離感。
沒人知道這張面具之下的是誰。
在清江城年節喧鬧的陰影里,白櫻看到一輛輛大車在除妖盟武者和城衛軍的押送下,碾過火把林立的糧坊大道,向著糧坊方向行進。
車上滿載著鼓脹的麻袋,散發著穀物的清甜。摞得高高的成捆衣物,透著棉麻特有的氣味。
還有一筐筐散發著苦澀清香的藥材,以及一摞摞厚實被褥。
她快步跟上,身形巧妙地融入了車隊末尾的陰影里,與那些沉默趕車的車夫、押運的武者一同前行。
她的黑色身影在燈籠光芒的邊緣閃動,臉上的鬼面在光影交錯間忽隱忽現,引來幾道驚疑不定的目光,但無人上前盤問。
任何前往糧坊的人,都可能是「那位大人」的部署。
或者是實力強勁、心懷不軌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們能惹的。
接近那個坊牆崩塌的糧坊,空氣的味道變得不同。
血腥味,經過清理和數個時辰的寒風吹拂,雖然已然消散大半,但依舊頑固地鑽入鼻腔,混合著木頭的清香、濕泥的氣息和水的味道。
糧坊大道上殘留的溝壑和坑窪在月光下清晰可見,斷牆殘垣如同被啃噬後的骨架。
糧坊大門開,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裡面人聲鼎沸,號子聲、鋸木聲、夯土聲、監造司吏員嘶啞的指揮聲交織成一片。
工匠在監造令陳桓的調度下,如同蟻群般穿梭忙碌。
空地上,堆積在一起的鎧甲和兵刃在火光下如同墳冢。
旁邊則是被分割好的馬肉、馬骨。
白櫻的目光掃過這一切,冰冷鬼面下的眼神銳利。
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這讓白櫻的心微微下沉,但並未慌亂。
江晏此刻定然是在奔波,不會有一刻清閒。
她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滑向糧坊深處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這是靠著一堵半塌坊牆形成的陰影,旁邊堆放著一些尚未使用的木料。
這裡視野開闊,既能觀察到糧坊入口,又能避開大部分人的視線。
白櫻無聲地靠牆坐下,雙腿微蜷,將赤影弓輕輕橫放在膝上。
鬼面後的目光穿透喧囂的人群和明亮的燈火。
她在等待。
等待那個熟悉的腳步聲,等待那身玄黑官袍的出現。
等待著江晏需要她的時刻。
時間一點點流逝。
糧坊內的喧囂沒有片刻停歇,反而隨著更多物資的抵達變得更加繁忙。
一批批新的工具、木料被運進來,被汗水浸透的工匠們輪換著喝水又投入工作。
白櫻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
她在混亂中分辨著腳步聲、說話聲、命令的語調。
感受著練精境的實力提升。
天色微亮,清冷的晨風中,一騎雪白的身影踏碎了糧坊大道上凝結的寒霜。
獨角白龍駒四蹄翻飛,鬃毛飛揚,神駿非凡。
馬背上,江晏一身嶄新的玄黑巡察使官袍已被夜露和塵土浸染了些許風霜,面容冷峻如初。
就在白龍駒踏入糧坊大門時,江晏搭在刀柄上的左手食指微微一動。
一股熟悉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
練精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