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城內城外

2026-08-24 16:00:19 作者: 江小豹
  第257章 城內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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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屬於城牆內、屬於「清江人」的狂歡。

  他們暫時忘卻了生活的窘迫,沉浸在年節帶來的喜悅里。

  魔潮將至的消息,如同遙遠天際滾過的悶雷,被這滿城的燈火和喧囂死死壓在了腳下,無人提及,仿佛那只是除妖盟用來招攬少年英傑江晏的危言聳聽。

  世家大族緊閉的大門內,或許正推杯換盞,歌舞昇平,或許正在盤算著如何在魔潮後的利益分配中搶占先機。

  或許還有周家那連成一片的壓抑靈堂。

  至於城外三十萬人?

  那不過是此刻不該被提及的晦氣。

  而對江晏來說,這一夜的時間,遠遠不夠用。

  他還得去其他三個棚戶區,將希望帶給身在絕望中的人們。

  江晏沒有選擇在城外的棚戶區繞行去其他棚戶區,而是帶著左思奇和他手下的五十名精銳城衛軍進了南城門,回到了糧坊內。

  糧坊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監造令陳桓早已沒了之前的惶恐,現在的他嗓子嘶啞,額頭冒汗,卻精神亢奮地揮舞著手臂。

  一千多名除妖盟「借調」來的工匠,在監造司吏員的指揮下勞作。

  鋸木聲、刨削聲、夯土聲、號子聲交織。

  他們騎上了馬匹。

  江晏騎著那匹獨角白龍駒,穿過一片又一片的燈紅酒綠,深邃的目光掠過一張張因酒精和興奮而漲紅的臉龐。

  那些投向他和城衛軍隊伍的視線,多是混雜著敬畏、好奇和一閃而逝的麻木。

  他的馬速不快,卻一往無前,似乎前方無論是什麼,都將被他踏碎。

  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通道,喧鬧聲在他經過時短暫地低伏了一瞬。

  路過九霄樓時,那奢靡之地更是喧囂震天。

  燈火輝煌,映得門前大道亮如白晝。

  九霄樓在門口寬闊的空地上,搭起了舞台,人與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一曲又一曲,吸引著街上的人駐足。

  今夜,清江城無眠。

  左思奇策馬緊跟在江晏身後,感受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城內的繁華喧囂如同暖爐,包裹著他,卻也讓他感到一絲窒息。

  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韁繩,目光掃過那些沉浸在節日中的人群,腦海中卻翻騰棚戶區看到的一切。

  內城的安逸與城外的掙扎,此刻如同冰火兩重天,撕裂著他。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視城外為污濁的城衛軍副統領,心底那份遲來的沉重責任感和隱隱的愧疚,正悄然生根。

  人生而在世,都有活著的權利,都有幸福的權利。

  左思奇想要拿出全部積蓄,給那些百姓分一塊餅子、一碗肉湯,給那些孩子一塊飴糖,讓他們也能知道,甜蜜是什麼滋味。

  他甚至有一種辭去城衛軍副統領之職,就這樣一直跟隨在身前這位少年身後的衝動。

  跟著他,踏碎這清江城的腐朽!

  清江城內的年節喧囂,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帷幕。

  獨角白龍駒踏碎滿地燈影,在主街上掠過。

  江晏並非不知曉今夜是年節,亦非不知曉蘭兒、鶯兒、大丫她們必定在監察司總部內為他憂心。

  這一夜,江晏走遍了清江城外的四個棚戶區,踏碎了四個棚戶區凝固的絕望。

  他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在冰冷的黑夜中劃出光亮,點燃了三十萬人黑暗中搖曳的生命燭火。

  城內是酒醉金迷的狂歡夜,城外是驚心動魄的生死動員。

  與此同時,監察司總部深處。

  余蕙蘭坐在蘇媚兒邊上,臉上全是對江晏的擔憂。

  蘇媚兒經過救治,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不過仍舊在昏迷之中。

  每一次她無意識的痛苦呻吟,都像針一樣扎在蕙蘭心上。

  鶯兒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濃郁苦澀的氣息瀰漫開來。

  她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試圖餵藥,藥汁卻大多順著蘇媚兒緊閉的嘴角流下。


  「夫人,陳先生那邊————」鶯兒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余蕙蘭回過神,疲憊地嘆了口氣:「我剛去看過,還是昏迷不醒,俊哥在照料他。」

  「醫官說,陳先生傷勢更重幾分————需要靜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外面是監察司內院的寂靜,高牆之外隱隱傳來城內年節的喧囂,更襯得此地的壓抑。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投向遠方,儘管什麼都看不到。

  他出去多久了?

  糧坊那邊怎麼樣了?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翻騰。

  大丫乖巧地坐在一旁,大眼睛裡滿是害怕,小聲問:「蘭姐,晏哥兒什麼時候回來呀?」

  余蕙蘭輕輕撫摸著大丫的頭,「快了————晏哥兒忙完了就回來。」

  這話像是在安慰大丫,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

  她不敢深想糧坊那一戰的慘烈,不敢想他此刻面臨的滔天壓力。

  在外院的一間屋舍內,楊俊像一尊石像般僵坐在陳卓身邊。

  屋內點著油燈,光亮很微弱,還不如窗外透進的月光明亮。

  眼前反覆閃回的,是那致命的一箭!

  「嗬————」楊俊猛地捂住臉,滾燙的淚水卻不受控地從指縫中滲出。

  他雖然身處監察司,但血脈里流淌的終究有一半是周家的血。

  他曾敬畏的人,朝他射出了致命的一箭,要將他釘死在糧坊大道上。

  在這爭鬥之中,自己身上這洗不掉的周家血脈,已經無關緊要。

  可母親————她又該何等心痛。

  而內院的東廂房,與外間的壓抑擔憂截然不同,此刻正被一股雄渾的氣血之力所充斥。

  白櫻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目緊閉。

  她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泛著滾燙的紅暈,汗水剛滲出便被蒸騰成白氣,繚繞周身,使得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模糊不清。

  她體內的氣血奔騰咆哮,宛若決堤的江河,衝擊著那道橫亘在凡俗與超凡之間的無形壁壘。

  突破人身界限!這是從練髒境邁向練精境的關鍵一步,是武者的蛻變,由內而外,脫胎換骨!

  「嗡————」

  低沉的轟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她的體內。

  筋骨齊鳴,臟腑共振,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重的戰鼓擂動,在寂靜的廂房內清晰可聞。

  龐大的氣血之力在她體內瘋狂沖刷、凝聚,試圖將那鬆散的力量凝練成一股圓融如意的「精」血。

  她的眉頭緊鎖,牙關緊咬,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縷鮮紅的血絲。

  突破的過程痛苦無比,如同將血肉筋骨一寸寸碾碎再重塑。

  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白櫻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震顫。

  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盤坐的身形搖搖欲墜。

  「不————」白櫻的銀牙幾乎咬碎。

  無數碎裂的畫面瘋狂閃現,身體被撕裂的劇痛、墜入黑暗的恐懼————這並非真實的回憶,而是神魂深處,殘留的幻境畫面。

  她的心神,如同風暴中的扁舟,瞬間被滔天巨浪淹沒。

  凝聚到最關鍵處的精血失去了引導,驟然失控,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她體內瘋狂衝撞。

  「噗!」一口灼熱的逆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星星點點灑落在衣襟和被褥上,觸目驚心。

  體內的轟鳴聲不再規律,變得混亂而危險。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整個東廂房都仿佛在隨著她紊亂的氣息而微微震動。

  監察司內,閻大寶那魁梧的身軀猛地繃緊。

  他那雙虎目瞬間睜開,射出兩道銳利如電的精光,「望」向巡察使院落的方向「好強的氣血衝擊————有人在突破練精境?不對!這氣息————混亂暴走?」閻大寶臉色驟變。

  他身為練氣境強者,感知何等敏銳,瞬間就捕捉到了那股磅礴卻失控的氣血波動。

  「是誰在突破?是江小子的房內人?糟了,強沖關隘,這是在找死!」

  閻大寶心頭一緊。

  他毫不遲疑,龐大如山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一步踏出,地面微震,他短暫浮空,身影已如電般射向巡察使院落。

  「轟!」

  木門在他狂暴的真氣衝擊下粉碎開來。

  閻大寶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個氣息紊亂、嘴角溢血、渾身氣血暴走如同沸騰岩漿般的女子。

  「丫頭!穩住心神!」閻大寶聲如炸雷,試圖震醒白櫻迷失的心神。

  但此刻的白櫻,心神已被撕裂神魂的痛苦幻象牢牢攫住,對外界的聲音幾乎隔絕。

  事態危急,容不得半分猶豫,閻大寶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低吼一聲,周身那沉凝渾厚的土黃色真氣如同甦醒的巨龍,轟然爆發。

  他沒有直接去觸碰白櫻那狂暴的氣血,那樣只會引發更劇烈的衝突。

  只見他雙掌虛按,磅礴厚重的真氣離體而出,並未攻擊,而是化作兩隻凝實的土黃色真氣巨掌,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一上一下,穩穩地籠罩住白櫻。

  這真氣巨掌蘊含著他「鎮岳功」的磅礴真意,充滿了大地的厚重與沉穩。

  「鎮!」

  閻大寶舌綻春雷,伴隨著一聲斷喝,那籠罩住白櫻的土黃色真氣巨掌猛地向內一合。

  並非擠壓,而是形成了一座鎮壓混亂的真氣囚籠。

  暴走的氣血之力撞在這厚重無比的真氣壁壘上,如同奔騰的洪水撞上了巍峨的大壩,瞬間被強行遏制了暴走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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