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看得很明白，朱雀天君之所以願意幫他，歸根結底，就是為了「鳳凰血咒」這四個字。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為了朱雀一族，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又或者說，正是因為朱雀一族需要她如此，朱雀天君才成為了這樣的人。
即便是楚江王，即便是朱昭夏，也無法改變她。她不能改變，不敢改變，也不想改變。
因此，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莫念必須有所動作。
他主動邀請了朱雀天君前往蠻荒界。後者有些驚訝，沒想到莫念會主動帶她前往，履行承諾。
從這一點上來看，莫念可比陰天官厚道多了。至少陰天官除了口頭承諾，暫時還什麼都沒辦法給她。
不過，這也是莫念有關係的原因。蠻荒界的蠻武者奉他為金丹武師，梧桐嶺的凰主跟他也有交情，再加上他自己，這件事才有促成的可能。
而陰天官顯然沒有這樣的條件。
總而言之，在路遙之牽頭奔走的情況下，這件事很快就定了下來。朱雀天君和莫念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魔染流域，抵達了蠻荒界。
在這裡，凰主早已久候。隨行的則是瞿念君和郝小勝，見到莫念死而復生，他們也很激動，上前問候。
莫念也有點感慨，當年跟在身邊的小機靈鬼，瞿念君和郝小勝現在都長大了，頗有大將之風，沉穩得力，看樣子這些年在天河流域征戰四方，也沒少磨礪他們。
當年的調皮鬼郝小勝，現在開始蓄鬚了，只有偶爾不好意思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當年的影子。而瞿念君也紮起了頭髮，一副成熟婦人的模樣。
只是他們對莫念的感激，一如當年。
相比之下，凰主的變化就大了很多。
她此刻已經是涅槃重生，看起來也不過是十三四歲的豆蔻少女，看起來反而比莫念還年幼許多。只是眉眼間的那股子成熟和哀傷，讓她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一雙眼睛黯淡無光，死灰一片，遠沒有當時莫念見到她時的風采了。
看樣子，鳳主鳳朝軒對凰主的打擊，真的非常大。至少在莫念的印象中，直到後來為止，哪怕是另一條時間線傷透了她的心，可鳳主死後，凰主都一直沒有再度動心。
而這個時間線……
講道理，凰主沒和鳳主殉情，已經超出預料了。當時不少人都覺得凰主什麼時候自盡了都不奇怪——就是到了這樣的程度。
鳳凰一族就是如此，一旦確定了伴侶，那就是至死不渝，不離不棄。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年，凰主沒有尋死，那多半是看開了。
死亡就是這樣的事情。第一時間甚至都不一定感到哀傷。只有在日後的人生中，觸碰到了那些習以為常的人和事消失後留下的缺口，麻木的神經才會被鋒利的碎片劃得鮮血淋漓，潸然淚下。
看見莫念，她也不免流露出幾分緬懷，幾分笑意。
「許久沒見，你可比我見你時威風多了。」
她看著莫念身後的侍女，皺了皺眉頭，又捶了捶莫念的肚子。
她老早就看莫念不爽了，招惹一個還不夠，連續招惹了四個。若不是已經死了一次，她多少得放把火，替傷心了四年的閨蜜應月出口惡氣。
「應月呢？你去見過她沒有？可別告訴我……」
「見過見過。」
即便是元嬰，莫念也不由得在純愛戰士凰主面前發虛，連連點頭。
沒辦法，理虧啊。實力再強跟自己當了渣男又沒有必要的聯繫。
凰主跟柳應月關係可不錯。光是想想這四年她們聚會時互訴衷腸，時不時沉默的樣子，莫念就有點頭皮發麻。
媽耶，這什麼寡婦聯盟……
再加上路遙之那混蛋，沒事還造自己和凰主的黃桃，莫念就更加有點心虛，有點咬牙切齒了。
出乎意料的是，凰主居然知道這件事。看樣子，路遙之事後還是去道過歉了的，倒也沒有混帳透頂。
「反正壞的也不是我的名譽，而是你莫念的。朝軒已死，世人眼光我早已無所謂。隨他們說去吧。」
想到這，凰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死寂眼神中亮起了幾分光彩，嘴角微挑，帶了幾分戲謔。
「也是，陰天官一個死人，還不太懂玄女道的事情。這事要傳出去，只怕也沒幾個人信。
要知道，若真染上了玄女道，那就不是勾搭上我和朱雀母女那麼簡單的事情了。該倒霉的，得是我那死去的丈夫。」
「——還有我家那口子。」
朱雀天君輕飄飄地補了一刀。
莫念扶著額頭，一臉黑線。
「咱們能別聊玄女道了嗎？搞得好像真的似的……那都是謠言，做不得數。」
他無奈道：「干正事了正事……兩位大人，算我求你們，麻煩你們二位嚴肅一點。」
笑鬧了一陣，朱雀天君和凰主這才轉回正題，開始打量面前的女人。
凰主自不必多說，她壓根沒見過朱雀天君，自然也不知道，面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為了殺死自己竟能付出那麼多代價，神色一時間有點複雜。
她實在無法理解朱雀天君的思維。換作是她，也絕不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
可朱雀天君偏偏就做了。為了殺死自己和夫君，不惜利用女兒，和夫君決裂……
這讓凰主對朱雀的心情很是複雜。
而朱雀天君的神色也不輕鬆。
背負血海深仇，甚至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愛和家庭，造成一切的元兇的後代就在自己面前……這讓她心緒一直難以平靜。
為了保護鳳凰二主，他們的長輩花了大力氣，將鳳朝軒、凰晞茗的氣運綁定在玄明界，遮掩痕跡。
只要他們不主動離開，那麼朱雀一族就無法鎖定他們，避免後代尋仇。
再加上龍脈落成後許多年，鳳凰二主才孵化。天官們對玄明界盯得很死，嚴禁有外人亂入，從內部打破龍脈封印。所以朱雀天君也只能望洋興嘆，徒呼奈何。
最終，她甚至不惜暫時犧牲了自己大部分力量，化為天火墜地，心懷死志做出最後一搏——緊接著就是朱雀與楚江王的故事了。
因此，朱雀天君對凰主的感情也很複雜。
兩人素未謀面，也從不相識。可就是源自血脈的仇恨，令二人糾葛不斷。
而現在，凰主只有一個問題。
「朝軒……鳳主的死，是你做的嗎？」
凰主注視著朱雀天君，一字一句地發問。
莫念的心，一時間也不由得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