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主死亡那會,莫念還在津門深陷魔劫,解脫出來以後就去和武天官拼命了。
所以其中具體內幕,他還真沒有掌握得太清楚。只是大致知道,鳳主死在了天官出手的餘波之中,其餘的就一概不知了。
若鳳主的死真的和朱雀天君有關……那就完蛋了。凰主絕不會乖乖配合解除血咒的。
一切,都要取決於朱雀天君的回答。
「——不是。」
「我很想殺了你們,但可惜,我做不到。你們的長輩做足了準備。在玄明界內,我註定無法找到你們。
也只有像現在這樣……我才能站在你們的面前。
天河動盪那時候,太亂了,所有的星官和天兵天將都在一瞬間隕落,只留下神魂。為了鎮壓統合他們,我根本無暇顧及玄明界,只能保留殘部,逃往天庭。
南天營對我來說,比你們更重要。因為我無法直接殺了你們。以南天營的勢力,我才有機會同時殺死鳳凰二主。不像現在這樣,還留有你一個活著。」
凰主死死地盯著朱雀天君,似乎是要辨別她的話語真偽。而朱雀也毫不避讓,坦然受之。
她很坦蕩,也不掩飾自己的殺心。
許久後,凰主才收回目光,閉上眼點了點頭,一行清淚滑落。
「我信你。」
她的內心,也在感慨命運的無常。
當年之所以出手幫助莫念,除了柳應月的斡旋,凰主的主要目的,卻是厭倦了玄明界的鬥爭,想要帶著夫君遠赴諸天。
而鳳主卻不甘心,野心勃勃想要留下來,將戰爭進行到底。夫妻二人為此沒少起爭執。
結果……鳳主卻是對的。因為離開玄明界,自己夫妻二人就會被蓄謀已久的朱雀天君出手殺死。
而留在玄明呢?下場就如同這樣,天崩之日過後……留下自己孤身一人。
一時間,悽愴之意浮上心頭,讓凰主不由得悲從中來,潸然淚下。瞿念君連忙上前安撫,眼神惡狠狠地盯著朱雀天君。
她乃是繼承了火鴉血脈的混血兒,生於南天營某位將領的某次荒淫,卻從小被拋棄,輾轉流浪,最終被蠻武者們收留。
若不是洪全安將其養大成人,傳授武藝,若不是莫念傳授道統,一路提攜,她和郝小勝壓根抵達不了如今的成就。
可以說,瞿念君自己本身就是南天營,乃至因為整個天庭而受難之人的縮影。
遊戲中,【天狗仇念】郝小勝會掉落【追仇血咒】,是攻略福天官的必要道具之一。【火鴉絕念】瞿念君則是以身為炬,向著朱雀天君衝鋒完成了最後的復仇。【庚金善念】劉鈺,則是將白虎天君的特性與諸多西天營秘聞告知玩家後,消散在世間……
毫無疑問,在原本的世界線中,他們都以自己的死,去向天庭復仇。
而如今,他們都聚在莫念的麾下,為莫念效力。
「你若是想讓我道歉,或者是復仇,都可以,隨你。」
朱雀天君很乾脆地說道。「只要解開鳳凰血咒,讓我的族人們重新復甦,我這一條命都可以交由你們處置。」
她知道莫念麾下有不少人都對天庭敵意頗深。這是理所應當的,她和莫念的立場天然敵對。
如果有必要的話,她的風向也可以轉變得比誰都快。
唯獨有一件事,她不會退讓半步,哪怕是權力欲也要為此退讓。
——朱雀一族的復甦。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卑躬屈膝。
瞿念君瞪了她許久,才慢慢挪開視線。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她啞著嗓子說道,「小勝和……莫大人會幫我討還公道的。我……聽他們的。」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瞿念君說完以後,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忍不住落淚。
郝小勝見狀,也握住了妻子的肩膀,柔聲安慰。瞿念君仿佛脫力了一般,依偎在丈夫懷中流淚。
人妖混血的歧視,血咒的折磨和火鴉幼年不可控的自焚,顛沛流離的痛苦……這些瞿念君都無法釋懷,也無法原諒。
但……沒有了這些,她也無法遇到郝小勝。
那些幼年一起共度的艱難時光,練武時的艱辛與汗水,蠻荒界的一草一木,出任務時的驚險與危機,相戀相知的甜蜜……這些瞿念君也無法否認。
如果經歷了那麼多苦難,那麼多折磨,那麼多淚水,都是有意義的,那麼,唯一的意義……
「……小勝。」
她抓緊了丈夫的衣襟。「我不想見她了……我們回家吧。」
「好。」
郝小勝安慰著自己的妻子,以目示意莫念。莫念理解的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對方暫且帶著情緒不安定的瞿念君到一旁平復情緒,心中感慨。
毫不知情的凰主,讓朱雀天君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家。
而朱雀天君不經意間,又造就了瞿念君出生的悲劇。
而瞿念君自己,反倒是第一個放下了仇恨,走出了陰影的人……
「奇妙的因緣啊。不是嗎?」
遠處走來的洪全安一如既往,如同一座行走的大山一般。這位「擲星妖猿」朝著莫念拱了拱手,「許久不見,莫大人。看見你復生,真為你感到開心。」
莫念也回禮。
雖然接觸不多,不過洪全安對自己一直十分恭敬,有求必應。如今自己提出了這麼為難的一個要求,對方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絕無二話。
洪全安寒暄了幾句,便帶著凰主、朱雀天君與莫念三人,往蠻荒界的深處行去。
一路上叢林密布,鳥語花香,一幅自然天成,萬物競發之景。
「在這裡最好不要飛遁。有很多強大的凶獸,會被飛遁驚醒。交流對它們來說沒有意義,和它們交戰反而會耽擱時間。
蠻武者們自己有一條安全路線,走過去快多了。」
考慮到凰主和莫念是第一次來,洪全安一邊開路,一邊介紹。
「其實一開始你們說要來的時候,我還是有點為難的。說到底,蠻荒界也不是我們的。倒不如說反過來,我們——蠻武者們一直受到其中真正主人的頗多照顧。
如果是莫師你的命令,老洪我肯定照辦。不過,你既然要拜訪那幾位神獸大人……那就得看你們自己的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