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農集團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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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內，長方形的會議桌擦得鋥亮，倒映著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燈光，也倒映著圍坐在桌邊那一張張陰沉的臉。
執行總裁坐在主位上，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會議室里早裝了最靈敏的煙霧報警器，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菸捲在指節間轉來轉去，仿佛那能緩解某種深入骨髓的焦慮。
他面前懸浮著三塊全息數據板，藍色的冷光打在他眼角的皺紋里，把那些溝壑照得愈發深。
「上個月的銷售報告，都看完了吧？」執行總裁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金屬。
沒人接話。
只有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調出另一組數據：「看完不如不看。自從首富農場那批咕咕雞蛋上市以來，我們的蛋類產品在帝都星域的市場占有率，從百分之六十七跌到了百分之二十九。注意，這是上個月的數字。」
他頓了頓，指尖一划，曲線圖陡然變成刺目的紅色：「而這個月，截止昨天，是百分之十八。」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十八？」渠道副總瞪大了眼睛，「我們可是做了促銷，買十送三，還加了配送服務……」
「沒用。」財務總監打斷他，面無表情，「首富農場的蛋，在黃牛市場上已經炒到了原價的三倍。三倍！還有價無市。我們的蛋白送給駐軍食堂，人家都嫌占地方。」
執行總裁把菸捲捏扁，扔在桌上：「肉類呢？」
「肉類暫時還撐得住。」事業部負責人趕緊接話，擦了擦額頭的汗，「畢竟我們的肉類供應室獨一份的，而首富農場那邊暫時還沒有成規模的肉類產品上市。基礎客戶……算是穩住了。」
他說穩住兩個字時，底氣明顯不足。
執行總裁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聽得人後背發涼：「穩住？你管這叫穩住？上個月我們的肉類訂單環比下降了百分之八，這個月預估下降百分之十二。那些原本簽了長期供貨協議的餐廳、學校、軍部外圍補給站，都在觀望，都在等。等什麼？等首富農場的肉！」
他猛地一拍桌子，全息數據板被震得晃了晃：「我們海農在帝國星域星經營了多少年？一百五十年！這一百五十年裡，我們壟斷了這片星域的所有農產品供應，從種子到餐桌，哪一環不是我們的地盤？結果呢？一個從哪個垃圾星冒出來的女人，就把我們的市場砸了個稀巴爛！」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良久，公關總監小心翼翼地開口：「總裁，其實……其實最近我們的生意也在回暖。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我們整改了客服體系，加強了售後，對中小客戶的帳期也放寬了。數據顯示，基礎客戶的流失率已經控制住了，甚至……甚至還有小幅回流。」
「回流？」執行總裁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斜睨著他，「你管那些因為買不起首富農場高價蛋，只能回頭買我們平價蛋的客戶，叫回流？你管那些窮鬼因為搶不到首富市場的產品，只能勉強繼續用我們產品的行為，叫回暖？」
公關總監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執行總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
窗外渾濁的紫紅色天光勾勒出他微微發福的輪廓，「你們覺得，只要態度好一點，服務周到一點，價格再讓一點，就能把那些客戶哄回來。你們覺得，海農家大業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撐一撐就過去了。」
他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個人的臉：「但我告訴你們，只要首富農場存在一天，就是我們海農的催命符。他們的產品能療愈精神力，這是降維打擊。昨天他們賣蔬果，今天他們賣蛋，那明天就能賣肉，後天就能賣奶。等到他們的產品線全了，我們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那……那怎麼辦？」渠道副總的聲音發虛，「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當然不能。」執行總裁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都說說吧，有什麼辦法能擊垮首富農場。今天不管說什麼，都不追責，暢所欲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像是一鍋被加熱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冒起泡來。
市場部總監率先舉手：「僱傭水軍！在網上造勢，說他們的產品有問題，什麼重金屬超標、精神力療愈是虛假宣傳、養殖環境惡劣……只要輿論起來，軍部也不好明著保他們！」
「有屁用啊！」公關總監直接罵了回去，「這招三個月前就用過了！結果呢？首富農場直接甩出了軍部實驗室的檢測報告，蓋著第一軍部的大章，各項指標全優。網上那波水軍被反噬得體無完膚，連咱們海農都被扒出來是幕後推手，股價跌了五個點！你忘了？」
市場部總監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打價格戰！」銷售總監拍案而起，「我們把禽蛋價格再壓三成，蔬果壓五成，虧本也要把市場搶回來！首富農場的產量有限，他們不可能覆蓋全部市場。只要我們把價格打到他們跟不起，中小客戶還是會回來的！」
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你知道我們現在蛋類的定價已經比首富農場低多少了嗎？低百分之四十。果蔬低百分之六十。可顧客呢？他們寧願花三倍高價買他們的產品，也不願意收我們的。為什麼？因為人家的蛋吃了能安撫精神力暴動，我們的蛋吃了只能填飽肚子。在星際時代，填飽肚子是最不值錢的需求。」
銷售總監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最終頹然坐下。
「那……那怎麼辦？」有人喃喃道，聲音裡帶著絕望，「難道就坐著等死嗎？他們雞蛋都養殖出來了，肉和奶的產品還會遠嗎？我聽說他們農場裡已經養了銀角羚，那玩意兒產奶量是普通奶羊的兩倍，奶質還自帶活性因子……」
會議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