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執行總裁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跳動。
全息數據板上的紅色曲線還在閃爍，像某種催命的倒計時。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會議上感到過這種無力的窒息感了。
「其實……」角落裡，技術總監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拿到首富農場的種植和養殖技術。」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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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總監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他們的咕咕雞為什麼能產療愈蛋？為什麼以前沒人能人工養殖的裂殼蟹，到了他們手裡就跟家禽一樣溫順？他們的飼料配方是什麼？每一個環節是怎麼操作的？如果我們能拿到這些技術……不，哪怕只是拿到飼料配方，我們就能複製，就能反超。海農的供應鏈和渠道是他們的十倍，只要產品本身不輸，他們絕不是我們的對手。」
他說完之後，滿懷期待地看著執行總裁。
那笑容苦澀得像嚼了一嘴的黃連：「拿到他們的技術？你以為我們沒想過嗎？」
技術總監一愣。
「從他們剛起步售賣果蔬的時候，我們就派了人過去。」執行總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無一例外都被撅回來了。我們甚至還花極高的代價，求助上了第五軍部。但是結果呢，第五軍部都被他們拉進了黑名單。」
技術總監的臉色變了一下。
「第五軍部那邊，」技術總監不死心道，「他們就這麼算了？首富農場的擴張對他們也沒有好處……」
「你還沒想明白嗎？」執行總裁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第五軍部現在最恨的不是首富農場，是我們。他們原本和農場之間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至少還能通過正常渠道買到那些療愈食材。但因為替我們出頭，他們現在上了首富農場的黑名單。如果能順利拿下首富農場還好，要是拿不下來，這些帳，他們恐怕會全記在我們頭上了。」
財務總監下意識坐直了身體：「那我們豈不是……」
「對。」執行總裁閉了閉眼，「我們現在兩頭不是人。首富農場那邊視我們為敵，第五軍部那邊把我們當累贅。而首富農場背後站著第一軍部，站著霍家，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難道……」財務總監摘下眼鏡，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沒有人回答。
窗外，帝都的霓虹依舊璀璨，車水馬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可在這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聞到了一種腐朽的氣息。
那是市場正在從他們指縫間溜走的味道，而他們卻連伸手去抓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
「砰！」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力道之大，門框上的金屬裝飾條都震得嗡嗡作響。
一個穿著海農制服，滿頭大汗的年輕人沖了進來。
他連門都忘了敲，手裡攥著一塊數據板，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他張著嘴，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幹什麼！懂不懂規矩！」執行總裁勃然大怒，「滾出去！」
年輕人被他一吼，反而激靈了一下，像是終於找回了聲帶。
他顫抖著舉起手裡的數據板，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割玻璃：「總裁！各位老總！出大事了！首富農場……首富農場剛剛發布公告……」
他咽了口唾沫，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喊出了那句讓會議室里溫度瞬間降至冰點的話：「他們明天！明天就開始正式售賣咕咕雞肉和裂殼蟹！」
會議室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無聲的炸彈。
有人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椅子。
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年輕人喘著粗氣，繼續往下說：「公告剛發出來不到半小時，水星廣場那邊已經排起長隊了。我們的人傳回消息，隊伍里還有好幾個咱們的大客戶，帝都那幾家高端酒店，還有長期從我們這裡進貨的私房菜館……全在排隊。」
「轟」的一聲，執行總裁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椅子，金屬椅腿砸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他一把奪過年輕人手裡的數據板，手指因為用力而扭曲。
屏幕上，首富農場的官方公告赫然在目，配著一張高清圖片：一隻色澤金黃、油脂豐盈的烤咕咕雞，和一隻膏黃滿溢、被掰開殼的裂殼蟹。
圖片下方是一行加粗的大字：【原生態養殖異獸食材，明日上市。限量供應，先到先得。】
公告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轉發量：已經破百萬。
評論區更是熱火朝天——
「終於等到肉了！首富農場的蛋我吃了三個月，精神力穩定得連軍醫都誇我！」
「裂殼蟹！上次跟星空酒店吃過一次，那個膏黃的味道我現在還記得……想必首富農場的裂殼蟹會更加美味。明天必須沖！」
「聽說第一批貨不多，只限量供應。我先沖了，你們隨意。」
「老顧客表示，只要不限購，我能把整隻雞都燉了……」
一條一條往下翻，全是歡呼、期待、迫不及待。
那些文字像針一樣，一根一根扎進執行總裁的眼睛裡。
他的手開始發抖，數據板從他指尖滑落，「啪」地砸在會議桌上，屏幕碎裂，蛛網般的裂紋正好將那隻烤雞的圖片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落地窗外那片渾濁的紫紅色夜空，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水星廣場上那些人潮洶湧的畫面。
幾個月前，他們的雞蛋市場已經被砸了個稀爛，靠著肉類勉強撐住了門面。
現在，首富農場的肉終於來了。
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也塌了。
他低聲開口，像是在對在場所有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明天開始，那些排隊的酒店、私房菜館、還有那些觀望的中小客戶……一旦嘗過首富農場的肉，就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