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楹收回手,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岩蟒的頭頂。
岩蟒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嚕,像貓,又像某種被馴服的大型寵物。
它甚至主動把腦袋往蘇楹的手心裡蹭了蹭,鱗片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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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嶼舉著槍,還保持著瞄準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蘇楹身上,又落在那條溫順地伏在她腳邊的岩蟒身上,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宮攬月靠在岩石上,捂著肩膀,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震驚、難堪、不可置信,最後全都化作了一種複雜的茫然。
霍大霍二張著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霍二喃喃道:」我、我剛才看見了什麼……」
霍大啪地合上他的下巴:」什麼都沒看見,閉嘴。」
蘇楹拍了拍岩蟒的腦袋,像是在誇獎一隻聽話的狗。
然後她回頭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沒忍住。」
」你……」宮攬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聲線都在發顫,」你對它做了什麼?」
」哦,就是告訴它要聽話啊。」蘇楹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放心,它現在很乖,不會傷人的。」
她說著,又伸手撓了撓岩蟒的下頜。
那畜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發出更響的呼嚕聲,龐大的身軀往蘇楹腳邊又湊了湊,像是在撒嬌。
霍承嶼緩緩放下槍,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你……」
」我怎麼了?」
」你不是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害怕嗎?」
蘇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狡黠:」對啊,剛才我可害怕了呢。但是有你在啊,我頓時就不怕了。」
這話和之前她說的一模一樣,但此刻聽在眾人耳中,意味卻完全不同了。
霍承嶼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他搖搖頭,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你……」
」我什麼?」
」沒什麼。」他移開目光,看向那條岩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你打算怎麼處理它?」
蘇楹繞著岩蟒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個新得的寵物。
岩蟒乖巧地跟著她的腳步轉動腦袋,豎瞳里全是依賴,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兇殘。
」帶回去。」她拍了拍岩蟒的脊背,語氣理所當然,」農場正好缺個看門的。有它在,肯定非常威風。」
」不行!」
宮攬月猛地站起身,肩膀上的疼痛讓她皺了皺眉,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指著那條岩蟒,聲音尖銳:」你瘋了嗎?這是岩蟒!荒星上最危險的掠食者之一!你把它帶回農場,帶回有人居住的地方,萬一它發狂了怎麼辦?」
」它不會發狂的。」蘇楹頭也不抬,繼續研究岩蟒的鱗片分布,」我說了,它現在很乖。」
」乖?」宮攬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它是異獸!是畜生!你以為你摸了兩下它的頭,它就真的成寵物了?蘇楹,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讓它暫時安靜下來,但這種東西骨子裡就是兇殘的,遲早會反噬!」
她轉向霍承嶼,語氣急切:」承嶼,你不能由著她胡來。這種級別的岩蟒必須就地擊殺,否則後患無窮。這是軍部的規定,荒星異獸一旦威脅到人類定居點……」
」它現在沒有威脅到任何人。」蘇楹打斷她,終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公主,你剛才也看見了,它現在比一隻家貓還溫順。」
」那只是暫時的!」宮攬月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異獸的野性是不可逆的!你今天能馴服它,明天呢?後天呢?等它恢復了野性,你的農場、你的員工、甚至附近的居民,都會成為它的食物!」
蘇楹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那依三公主的意思呢?」
」當然是殺了它。」宮攬月毫不猶豫,從腰間拔出短刃,」現在就殺了它,以絕後患。」
她說著,朝岩蟒走去。
但剛邁出兩步,岩蟒原本溫順的豎瞳驟然一縮,頭顱高高昂起,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嘶聲。
那聲音里沒有剛才的暴戾,卻帶著明確的警告。
宮攬月的腳步僵住了。
她看著岩蟒那雙冰冷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條岩蟒雖然被蘇楹馴服了,但對其他人,它依然保持著掠食者的本能。
剛才的溫順,只是對著蘇楹一個人的。
」它好像不太喜歡你。」蘇楹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辜,」三公主如果有本事,儘管動手,我不攔著。」
宮攬月咬緊牙關,握緊了短刃。
她確實獵過不少異獸,但那些都是有準備、有陷阱、有團隊配合的情況下完成的。
眼前這條岩蟒,即使溫順了,那身鱗片也不是她手裡這把短刃能輕易破開的。
更何況,它現在雖然被蘇楹馴服了,可一旦受到攻擊,誰知道會不會重新暴起?
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岩蟒歪著頭看著她,豎瞳裡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冷漠。
它甚至打了個哈欠,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然後重新把腦袋擱回蘇楹腳邊,尾巴輕輕拍打著地面,像是在催促她繼續撓下巴。
宮攬月的臉漲得通紅。
她轉頭看向霍承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承嶼,你說話啊。你是軍人,你知道這種異獸留不得。你幫我……幫我殺了它。」
霍承嶼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從岩蟒身上移開,落在了蘇楹臉上。
蘇楹也正看著他,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還有一絲……挑釁。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霍承嶼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蘇楹。」
」嗯?」
」這岩蟒,」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碾出來的,」能殺嗎?」
蘇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像是春風拂過湖面,在她眼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霍承嶼面前,仰頭看著他,聲音輕得像是在耳語:」如果我不讓你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