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楹。」他忽然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
蘇楹抬起頭:」嗯?」
」你……」他頓了頓,不知道想問什麼。
問她有沒有害怕?
問她是不是在生氣?
問她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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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說出了一句:」待會跟緊我,不要走遠。」
蘇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真切:」好。」
宮攬月看著這一幕,感覺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那麼多往事,鋪陳了那麼多回憶,在這個男人眼裡,可能都比不上蘇楹撥弄一株野草的樣子。
霍大霍二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霍二用胳膊肘捅了捅霍大,眼神示意:現在怎麼辦?
霍大回了一個眼神:裝死。
就在這時,陷阱的方向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霍承嶼第一個站起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宮攬月也迅速進入狀態,短刃反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地看向陷阱方向。
」不是黑豪豬,」霍承嶼皺眉,」聲音不對。」
蘇楹的靈覺早已鋪展開來。
她看清楚了,陷阱沒有捕到黑豪豬,卻驚動了一條盤踞在附近岩石縫裡的岩蟒。
那畜生被金屬的聲響激怒,正緩緩朝他們的方向游來。
體型不小,大概有五米長,碗口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這傢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呢。」
宮攬月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蘇老闆還是退後一些,這種場面不適合……」
她的話沒說完。
岩石的陰影里,一個巨大的蛇頭緩緩探了出來。
暗褐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豎瞳死死地盯著幾人,吐著猩紅的信子。
岩蟒。
荒星上最危險的掠食者之一,雖然沒有毒,但力量極大,一旦被纏住,連裝甲車都能絞變形。
宮攬月的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岩蟒,這種生物通常棲息在更深處的山谷里,極少出現在外圍。
霍承嶼已經拔出了配槍,擋在了蘇楹身前:」退後。」
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蘇楹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她沒有退後,但也沒有往前,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宮攬月咬了咬牙,握緊短刃,繞到了岩蟒的側面:」承嶼,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機會射擊七寸!」
」小心。」霍承嶼只回了一個字。
宮攬月深吸一口氣,猛地將一塊石頭擲向岩蟒的頭部。
岩蟒被激怒,巨大的身軀從岩石後面完全遊了出來,朝宮攬月撲去。
宮攬月的動作確實敏捷,她側身躲過岩蟒的撲擊,短刃在蛇身上劃出一道血痕。
但岩蟒的皮太厚了,那一刀只傷到了表層,反而讓它更加狂怒。
巨大的蛇尾橫掃過來,宮攬月躲閃不及,被掃中了肩膀,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在岩石上。
」宮攬月!」霍承嶼喊了一聲,舉槍瞄準。
但岩蟒的動作太快,不停地變換位置,他找不到合適的射擊角度。
就在岩蟒再次朝宮攬月撲去的瞬間,一道身影動了。
蘇楹。
她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道殘影,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移動的。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了岩蟒與宮攬月之間,手裡空空如也,連那截斷裂的金屬支架都被她隨手拋在了地上。
岩蟒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放棄了宮攬月,轉頭朝蘇楹撲來。
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兩排倒鉤狀的獠牙在暮色中泛著森冷的寒光。
蘇楹沒有躲。
她甚至往前踏了半步,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道淺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像是有生命的絲線,又像是清晨穿透薄霧的陽光,輕柔地、無聲地纏繞上了岩蟒巨大的頭顱。
岩蟒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了。
它那對冰冷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變成了劇烈的掙扎。
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起來,尾巴橫掃,碎石飛濺,地面被砸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它張開嘴發出嘶嘶的怒吼,試圖掙脫那些綠光的束縛。
蘇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的衣擺被岩蟒帶起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髮絲在臉側飛舞,但她的手掌穩如磐石。
那淺綠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從岩蟒的頭顱蔓延至全身,將它每一寸鱗片都包裹其中。
」蘇楹!」霍承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繃得像是要斷裂的弦,」退後!」
他的手已經扣在扳機上,槍口對準了岩蟒的七寸。
只要這頭畜生再往前一寸,他就會開槍。
蘇楹卻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不是請求,不是命令,就是一種……平靜的篤定。
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甚至還彎了一下。
」別開槍。」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岩蟒的嘶吼和狂風的嗚咽,」它不會傷人的。」
霍承嶼的手指僵在扳機上。
他看著蘇楹的背影,看著那道在巨蟒面前顯得格外纖細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見過太多人被異獸撕碎的場景,知道這種級別的岩蟒一旦發狂,能在三秒鐘內把一個成年人絞成肉泥。
但蘇楹的眼神讓他無法扣下扳機。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從容,仿佛眼前不是一頭兇殘的荒星掠食者,而只是一條鬧脾氣的家犬。
綠光越來越濃,蘇楹的掌心開始泛起溫潤的白光。
那光芒順著岩蟒的鱗片縫隙滲透進去,像水一樣流遍它的全身。
岩蟒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它巨大的豎瞳里,暴戾的光芒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然後,是溫順。
它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低,原本高昂的頭顱一點一點垂下來,直到鼻尖幾乎貼到了地面。
那條足有五米長、碗口粗的尾巴不再拍打地面,而是像一條巨大的鞭子,安靜地蜷曲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