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上校站在帳篷門口，隔著那片逐漸暗下來的暮色，看著遠處第一軍部門口那個端著飯盒的身影，心裡那口氣堵得越發紮實。
他可以監視第一軍部的動向，但第一軍部有農場送來的飯菜，而他的人只能喝營養液。
那點「互相監視」的平衡感，在那些散發著飯菜香氣的盒飯面前，顯得脆弱而廉價。
他收回目光，沒有再看那個方向，轉身走回帳篷。
他身後，第五軍部的營區安靜地保持著秩序，但那種安靜里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
清晨的營區籠罩在薄薄的霧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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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農場作物的功勞，使得A001星球原本渾濁的空氣變好了很多，即使不在農場裡駐地也享受到了幾分好處。
霍承嶼從指揮室出來的時候，秦朗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看到他就遞了一杯過去。
霍承嶼接過來，沒有喝，只是握著：「什麼事？」
秦朗咳了一聲，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開口：「少將，我得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的表情難得正經了一些，「您來A001星也有一段日子了，跟少夫人見面也好幾次了，但你們倆的關係……好像一點進展都沒有。」
霍承嶼端著茶杯，沒有接話。
秦朗鼓起勇氣：「您看啊，您每次去見少夫人，都是巡邏路過、確認補給、協調駐防，全是公事。少夫人覺得您就是個合作夥伴，這怎麼行呢？」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您得主動一點啊！作為男人，這種事可不能等著對方先邁步。」
霍承嶼沉默片刻：「怎麼主動？」
秦朗精神一振，壓低聲音傳授經驗：「比如，您別每次都等有事才去找她。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去。去的時候別總是談公事，聊聊別的，比如日常好愛啊，未來展望啊，實在不行聊聊農場的作物，關心她最近在忙什麼、或者乾脆就單純去找她吃頓飯。」
他說得頭頭是道，「主動一點，別怕被看出來。您不主動，她怎麼知道您的心思？」
霍承嶼聽完，握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萬一看出來了呢？」
秦朗：「看出來了更好！那就說明她注意到了。」
霍承嶼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杯遞給秦朗：「我知道了。」
秦朗看著他的背影，又補了一句：「少將，今天下午就行動！別拖延！」
霍承嶼沒有回答，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朝營區門口走去。
下午的時候，霍承嶼果真出現在了農場的辦公室門口。
蘇楹還是和上次一樣，正蹲在角落裡整理東西，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東西放桌上就行，鍾穆一會兒來拿。」
霍承嶼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是我。」
蘇楹轉過頭看到是他，有些意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霍少將？今天又巡邏路過？」
她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平常的客氣。
霍承嶼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不是巡邏。」
他頓了頓，「是特意過來的。」
蘇楹挑了一下眉。
霍承嶼又補了一句：「上次你說有新番茄品種熟了，我來嘗嘗。」
蘇楹很快就把那句特意過來的理解成他對農場種植確實感興趣，便點了點頭：「那個品種還沒完全熟透，不過可以帶你去看看。走吧，正好我也要去農田那邊。」
霍承嶼站起來：「不耽誤你工作？」
蘇楹擺了擺手：「不耽誤，反正也是順路。」
她從桌後走出來，「走吧，先帶你去看番茄種植區。這個季節的番茄最好看。」
霍承嶼跟在她身後走出辦公室，不遠不近，步伐不急不緩。
她穿著一件淺綠色的工裝，頭髮紮成馬尾，走路的時候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收回目光，把視線投向前方的田野。
蘇楹似乎沒有留意到這些細節，依然如常走在前方，一邊走一邊介紹新種下的作物，語氣隨性自然。
「那片地是新開墾的。」蘇楹走在前面，伸手朝右側指了一下，「上個月剛翻完土，種了一茬速生菜，過兩天就能收了。」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來參觀的遊客介紹農場的日常，但介紹得很認真，每一塊地的用途、每一片作物的生長周期都說得清楚。
霍承嶼安靜地聽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蘇楹停下來彎腰查看一株番茄藤的葉片，回頭看向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正對上霍承嶼的目光。
他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從剛才起就沒有在看那些作物。
蘇楹微微一愣，隨即覺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直起身來，指著另一片種植區說：「那邊的番茄品種叫綠洲紅，熟透了之後顏色很深，甜度比較高。等過兩周再嘗更好。」
霍承嶼收回目光：「好。」
他們又走了一段，霍承嶼開口：「你每天都要來地里視察嗎？」
蘇楹想了想：「早上和傍晚來得多一些，大多時間還是在養殖區那邊。」
她看著他，「怎麼，你想學種植？」
霍承嶼沒有否認：「想了解一下。」
蘇楹點頭：「那你以後可以傍晚來，那個時間，我一般都在。」
霍承嶼的聲音平穩：「好。」
蘇楹走在他前面，對於霍承嶼內心的暗涌一無所知，只是想著，這位少將駐軍在這邊，以後少不了要打交道，處好關係總沒壞處。
她甚至在心裡暗暗盤算了一番，覺得霍承嶼對這些作物感興趣，說不定也是個合作交流的切入點，挺好的。
她停下來摘了一顆還沒熟透的番茄遞給他：「這個快熟了，明天就可以摘了。你可以先嘗嘗它的味道。」
霍承嶼接過那顆青中透紅的番茄，握在手裡。
他沒有吃，只是收著，像收一件需要保存的東西。
傍晚的田野被餘暉染成暖橙色，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又分開。
蘇楹走在前面，步伐依然輕快，沒有回頭。
霍承嶼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肩膀和發尾之間。他走得不快，但他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