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那之後,霍承嶼的傍晚拜訪變得頻繁起來。
第一次是來看看番茄熟了沒有,第二次是路過順便問問下周補給,第三次是聽說養殖區的裂殼蟹又產了一批卵,想看看。
理由一個比一個合理,一個比一個找得自然。
蘇楹起初沒多想,畢竟他們現在是合作關係,第一軍部替她擋著第五軍部,她給第一軍部提供伙食和補給,雙方來往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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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傍晚,霍承嶼第四次出現在農場門口的時候,蘇楹終於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那天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常服,沒有穿軍裝,站在農場門口,手裡還端著兩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咖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門口等什麼人。
蘇楹剛從養殖區回來,身上還帶著一點水腥氣,看到他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霍少將,今天又有什麼事?」
霍承嶼很是自然把手裡的一杯咖啡遞過去:「來看看裂殼蟹。」
「你昨天看過了。」蘇楹笑著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Emmm,有點苦,但是挺香的。
有機會弄點咖啡樹回來種一種。
霍承嶼沉默了一瞬:「想看看裂殼蟹的卵孵出來了沒,順便再看看咕咕雞。」
蘇楹站在那裡,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認識他也有段日子了,每次都是這樣,有事沒事找個理由出現,不說什麼多餘的話,也不要求什麼,就是跟著她走一圈,問幾個關於農場的問題,然後安靜地離開。
她一開始以為他是真的對農場感興趣,但現在她開始懷疑。
他感興趣的,可能不是農場裡的作物。
她抱著手臂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些探究。
「霍少將,」她開口,語氣依然平常,但帶著一絲細察,「你最近來得有點頻繁。」
霍承嶼端著茶杯:「駐紮在這邊,多了解一下周邊情況是必要的。」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在回答一個例行提問。
蘇楹挑了一下眉:「了解周邊情況需要連咕咕雞也了解嗎?」
霍承嶼沉默了一瞬:「咕咕雞也是周邊情況的一部分。」
蘇楹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氣的、應付的笑,而是一種充滿了揶揄的笑。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好笑:「霍承嶼,你是不是在追我?」
霍承嶼抓著咖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短暫的空白。
像是這個詞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他知道它的意思,但它被直接擺到面前的時候,他需要幾秒鐘來確認自己的理解是否準確。
然後他把茶杯放下,站直了,臉上依然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是。」
蘇楹倒被他的乾脆弄得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否認,或者顧左右而言他,或者至少皺一皺眉表示困惑。
但他沒有,他直接承認了,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個作戰方案。
蘇楹反而被打的一個措手不及。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出來:「你好歹猶豫一下再承認吧?」
霍承嶼看著她:「猶豫沒有必要。」
他頓了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那你願意嗎?」
蘇楹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她確實猜到了,但從對方嘴裡直接聽到,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心裡那點原來如此的恍然感還沒有完全散去。
「行,」她說,「既然你這麼直接,那我也直接一點。」
她直起身來,「你可以追。但是,追不追得上,那是另一回事。」
霍承嶼看著她,那雙一向平穩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為短暫的波動。
「什麼樣的條件?」
蘇楹:「什麼什麼條件?」
霍承嶼:「追上你的條件。」
「沒什麼條件,」蘇楹攤了攤手,「就是正常相處。你不用刻意做什麼,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我不排斥跟你相處,但目前也沒有別的想法,你自己看著辦。」
她說完,轉身朝農場裡面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你明天不用編理由了。想來的話,直接來就行。反正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來幹什麼的。」
霍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肩膀上,她走得很隨意,像剛才那番話只是閒聊時隨口提起的幾句話。
他站了一會兒,沒有追上去,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轉身朝營區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里沒有猶豫。
秦朗在營區門口等他,看到他的表情,第一反應是驚訝:「少將,您今天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霍承嶼越過他走進營區:「她知道了。」
秦朗愣了一下,快步跟上:「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霍承嶼沒有停步:「知道我在追她。」
秦朗的嘴張了張,又合上:「那她怎麼說?」
霍承嶼走進指揮室,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經被暮色籠罩的田野上:「她說可以追,但追不追得上,兩說。」
秦朗愣在原地好一會兒。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那至少比拒絕好。」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笑得有些放肆,趕緊收斂了表情,「那少將,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霍承嶼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片田野,想像著她此刻也許正在大棚里查看番茄的長勢,或者蹲在養殖池邊撥弄那隻胖螃蟹,又或者剛回到辦公室,坐下來喝他送的咖啡。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說:「明天傍晚,去看咕咕雞。」
秦朗:「是,少將。這次不看番茄了?」
霍承嶼沒有回答。
秦朗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指揮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晚風拂過營房檐角的聲音。
霍承嶼依然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場對話中完全走出來。
她說可以追,追不追得上兩說。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又放了下來,目光微動,像是已經開始思考明天傍晚去的時候該帶點什麼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開始行動之前,仔細斟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