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十幾秒，黑豹的顫抖沒有任何停止的跡象，甚至因為注射的刺痛和剛才的壓迫感而更加劇烈，喉嚨里的嗚咽聲變得嘶啞，眼白處的血絲愈發明顯。
陳遠能感覺到它肌肉緊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但還是密切的注意著它的身體變化。
二十秒，二十一秒......
忽然，黑豹緊繃的身體猛地鬆弛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繃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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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本挺得筆直的後肢軟了下來，癱坐在地上，緊接著前肢也失去了支撐力，整個身子歪倒在陳遠腿邊。
但它的呼吸不再那麼急促斷裂，胸口的起伏從痙攣般的劇烈抽動，逐漸變得深長，規律了一些。
翻白的眼睛慢慢回落，雖然依然半闔著，但瞳孔里那種瀕死的渙散感消退了不少。
嘴角的白沫也不再增多，它被陳遠身上的作訓服裹著，在藥效與體溫的雙重作用下，驚恐的神經終於被強行按下去了一截。
它發出一聲極輕，極長的呼氣聲：「呼......嗚......」
那聲音里不再全是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脫力後的疲憊。
趙剛見狀，膝蓋一軟，差點跟著坐到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壓在胸口許久的濁氣：「緩？緩過來了？」
周老也鬆了松繃緊的肩背，看向陳遠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後怕與慶幸：「幸虧你發現得早，再晚幾分鐘，怕是真要......」
陳遠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撫過黑豹還在微微顫動的脊背，感受著它逐漸平穩的心跳。
他垂下眼，心裡清楚，鎮靜劑只是救了它一時的身體崩潰，那晚藏在它記憶斷層里的東西，才是真正要命的根子。
再次醒來，再次接受刺激，想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極大概率會再度陷入這種危險當中......
看著因為鎮靜劑的注射而陷入昏迷的黑豹，陳遠沉默了。
這昏過去也問不出啥，醒了可能又得被嚇個半死陷入危險。
連交流的做不到，讓他頭一次有一種空有屠龍術，世上再無龍的無力感。
嘆了口氣看向趙剛和周老問道：「當晚除了黑豹外還有其它的狗出現異常嗎？」
陳遠的問題讓趙剛和周老都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趙剛皺著眉頭回憶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沒有，第二天早上我排查的時候，其他軍犬都一切正常，該吃吃該喝喝，看到我也照常搖尾巴示好，只有黑豹......縮在籠子裡，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一樣。」
陳遠：「......」
現在，他也是一頭霧水了。
忽然趙剛像是想到什麼，隨後對著陳遠試探性的說道：「不過當天犬舍內的狗都在籠子裡撒尿了，尿騷味特別重，籠子裡是有沙盆的，它們以往都會尿在沙盆里，但那一晚沒有，都尿在了窩裡......」
陳遠原本已經陷入僵局的思緒，被趙剛這句話猛地拽住。
他霍然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剛：「都尿在了窩裡？你確定是所有的軍犬都這樣？」
趙剛也是感覺有些怪異，但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確定，第二天早上我進來的時候，整個犬舍都是一股尿騷味，我還以為是哪個籠子的排水溝堵了，結果挨個檢查了一遍，發現每條狗的窩裡都有一灘尿漬，我當時還以為是大風降溫導致它們受涼了，但後來幾天它們也沒尿在窩裡了，也就沒再多想。」
「畢竟和黑豹當時的情況比起來，它們除了這一點以外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但現在想來確實也有一點奇怪，按理來說培訓過的已經習慣了的犬類都不會在窩裡尿，何況那天以前，甚至是那天以後也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怪事......」
陳遠站起身來，在狹小的犬舍走廊里來回踱了兩步，眼神不斷在犬舍旁邊的那些或坐或趴著的軍犬上面停留，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所有的軍犬都在同一晚出現了異常行為，集體在窩裡排尿。
排尿是正常行為，但在窩裡排尿就有些不正常了，畢竟又不是把不住尿的年紀。
幼犬倒是能理解，但這個犬舍內的就沒有幼犬，全是成年犬，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犬類，都是訓練有素的軍犬。
再說就算是不是軍犬，在訓練過後也不會在窩裡撒尿才對，除非......
陳遠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些狗都是被嚇尿的！
別以為不可能，畢竟人這種極度能控制自己的生物都有被嚇到失禁的時候，更別提狗了。
但這些可都是軍犬啊！
經過嚴格訓練的軍犬，它們的心理素質和抗壓能力遠超普通家犬。
能夠讓一整犬舍的軍犬同時嚇得失禁，當晚犬舍內絕對發生了什麼！或者說......
它們感受到了什麼危險的東西來過犬舍！
那一晚！有什麼東西來過犬舍！
而其他狗也只是被嚇尿，但黑豹被嚇出陰影了，很大可能是其它軍犬也就是因為強大的嗅覺聞到了味道，而黑豹，說不定看到了那個東西！
甚至可能與它發生了某種直接的接觸！而其他軍犬只是遠遠地感受到了它的氣息或聲音。
陳遠看著黑豹的籠子，這個籠子的門是新換的，也就是說原本它的籠子就是這個。
當時的鐵門，或許也並非是黑豹撞開的，而是那東西進來後破壞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黑豹才會如此的恐懼，肯定是正面的接觸了那東西才會嚇成這個樣子。
不過，犬舍也是有鐵門的，除非犬舍的門當晚沒關。
但可能嗎？畢竟趙剛也說了，冬天外面的氣溫很低，風也很大，不關鐵門，裡面的溫度即便有著調溫系統也根本上不來。
趙剛出去巡邏了，但總不可能連關門這種常規性的事情都忘了吧？
他看向趙剛詢問道：「趙哥，當晚你出去的時候關了外面的門的吧？回來後門有被打開過的痕跡嗎？」
趙剛搖了搖頭：「不僅關了門還上了鎖的，回來後才打開的，門鎖也沒有異常，大概率沒人進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