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開口了，聲音依舊漠然，卻比方才多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你倒是會說話。」
「可道理是道理，規矩是規矩。」
「大道定下的規矩，便是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也不能違逆。」
「你破了封印，便是觸了規矩。」
「規矩不可破。」
聲落，那股威壓驟然加重。
玄都立於原地，身形紋絲不動。
混沌珠懸於頭頂，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將他周身牢牢護住。
他望著燭龍，聲音依舊平靜。
「那道友打算如何處置？」
燭龍那雙赤金色的眸子望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玄都以為他真的會直接出手。
片刻之後，燭龍開口了。
「你破了封印，大道確實降下了旨意。」
「可那旨意，並非誅殺。」
「是帶回。」
「大道要見你。」
「要見那個破開盤古封印的人。」
聲落，虛空驟然一靜。
楊眉立於數萬丈之外，那雙明亮的眼眸驟然凝滯。
時辰渾身的銀光驟然一顫。
玄都立於原地，眉頭緩緩擰起。
大道？
要見他？
玄都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可那短促的沉默之中，他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好。」
「我去見。」
他轉頭，望向身後數萬丈之外那兩道身影。
楊眉立於虛空之中，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翻卷，那雙明亮的眼眸望著他，光芒閃爍不定。
時辰立於他身側，渾濁的眸子深處銀光微微翻湧，沒有說話，可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種表態。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你們先回玄寂天域。」
「我去去便回。」
楊眉聞言，身形微震。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望著玄都，聲音低沉。
「你一個人去？」
「那可是大道所在的未知之處。」
「你當真要獨自前往？」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靜如水。
「大道若要殺我，不必讓我去見他。」
「他只需一道旨意讓燭龍出手便夠了。」
「既然他要見我，那便說明他暫時沒有殺意。」
「我若不去，反倒是給了出手的理由。」
楊眉沉默。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而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卻篤定的眼眸。
億萬元會，他見過無數修士。
可從未見過有人，在面對大道召見時，能如此從容。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鄭重。
「那你小心。」
「若你回不來，我會毀了那片天域，也要把你帶回來。」
玄都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好。」
他轉身，望向燭龍。
那道龐大的赤紅身影依舊懸於虛空之中，暗金色的鱗甲在混沌之氣中微微發光。
那雙赤金色的眸子望著他，目光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漠然，卻比方才少了幾分殺意。
「走吧。」
二字落下，燭龍沒有多言。
他轉身，朝著西方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緩緩行去。
那龐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所過之處混沌之氣自動分開，仿佛連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玄都緊隨其後，青衣翻卷，混沌珠的光幕在周身流轉不息。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那片混沌深處緩緩行去。
楊眉與時辰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久久未動。
玄都走在那道龐大的赤紅身影之後，感知著燭龍周身那股沉厚如淵的氣息。
一路之上，二人沉默無言。
只有混沌之氣在腳下一片片掠過，只有虛空裂痕在身後緩緩癒合。
不知行了多久。
玄都望著前方那道赤紅的身影，開口了。
「道友，我有一事不解。」
燭龍沒有回頭。
他那漠然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如同悶雷滾動。
「講。」
玄都道：「我感知過道友的威壓，以我的推算，道友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抵達那片秘境邊緣。」
「可事實上，道友似乎早已在附近了。」
「若非如此，根本無法在短短一炷香之內趕到。」
「這便說明……道友早已在附近等候了。」
「道友早就知道我來了？」
聲落，虛空之中微微一靜。
燭龍那龐大的身影微微一頓。
那雙赤金色的眸子微微側目，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之上。
那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你果然敏銳。」
「不錯，我確實早已在附近了。」
「不是湊巧，是提前趕來的。」
玄都聞言，眸光微凝。
「提前趕來？」
「道友如何知道我在此處？」
燭龍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開口，聲音依舊漠然，卻比方才多了一絲極淡的意味。
「我手下有人在混沌之中四處巡視。」
「但凡有混元太極級別的存在進入陌生區域，他們都會記錄下來。」
「數日前，我收到了傳訊。」
「說有一道青衣身影，帶著一道劍意，自玄寂天域以西方向深入混沌。」
「那道身影的氣息沉厚如淵，修為深不可測，至少也是混元太極中期。」
「那道劍意更是凌厲無匹，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划過長空。」
「我手下不敢靠近，只遠遠觀望了片刻，便退走了。」
「可那道傳訊，已經足以讓我留意了。」
燭龍頓了頓，那雙赤金色的眸子重新望向前方。
「玄寂天域以西，向來是那些混元太極存在的禁地。」
「很少有人會深入那片區域。」
「因為那裡是大道之力最濃郁的地方之一。」
「混元太極級別的存在踏入其中，極有可能觸動大道留下的某種禁制。」
「所以我提前趕來了。」
「不是為了殺你。」
「是為了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
玄都聞言，沉默了。
他聽著燭龍那番話，心中念頭緩緩轉動。
數日前。
有一道青衣身影，帶著一道劍意，自玄寂天域以西方向深入混沌。
那青衣身影，自然是他。
那道劍意，自然是太虛。
他離開玄寂天域，去尋楊眉的時候，確實帶著太虛去了歸墟。
可太虛後來回玄寂天域了，而他帶著楊眉和時辰去了秘境。
那巡視者遇到他之後，傳訊給燭龍。
燭龍收到傳訊，提前趕來。
然後正好撞上了他破開盤古封印的那一刻。
這一切連起來，如同一條鎖鏈，環環相扣。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那道傳訊，可是自天域極北方向掠過的氣息？」
燭龍聞言，那雙赤金色的眸子微微一閃。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