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眉聞言，神色微微一正。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他望著玄都，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差點把正事忘了。」
「我此番前來，不只是為了感知時辰的氣息。」
「還有一件事，必須當面告訴你。」
玄都望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等他繼續說下去。
楊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我在萬木祖庭，感知到了鴻鈞的氣息。」
「他還沒死。」
「雖然極其微弱，雖然藏得極深，可我修行空間大道，對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
「那縷氣息雖然被層層法則遮掩，卻逃不過我的感知。」
「他正在萬木祖庭深處，藉助那裡殘存的先天木之本源緩慢恢復。」
聲落，虛空之中驟然一靜。
混沌之氣在界壁之外緩緩翻湧，仿佛連這片天地都在為這個消息而凝滯。
玄都立於原地，眉頭緩緩擰起。
鴻鈞。
道祖鴻鈞。
當初須彌山一戰，他以混沌珠為引，后土、羅睺、楊眉三人聯手，將鴻鈞連同天道之眼一同拖入混沌裂隙之中。
那時他以為，鴻鈞即便不死，也會在混沌深處漂泊無數元會，再無歸來之日。
可楊眉今日卻說，他在萬木祖庭感知到了鴻鈞的氣息。
「好傢夥。」
玄都低聲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鴻鈞這傢伙，命真大啊。」
「不虧本體是蛐蟮，這命數確實夠硬。」
「當初被我親手拖入混沌裂隙，天道之眼都被定住了，他竟然還能活著逃出來？」
「還能找到一處地方修養恢復？」
楊眉輕輕搖頭。
「具體如何逃出混沌裂隙的，我也不清楚。」
「我感知到他的氣息時，那氣息已經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可它確實存在。」
「雖然微弱，卻比在混沌裂隙中穩固得多。」
「說明他正在恢復。」
「雖然速度極慢，可方向是對的。」
玄都沉默了片刻，眸光微微轉動。
他在消化這個消息。
鴻鈞沒死。
這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當初那一戰，他算盡了每一步，動用了所有底牌，才勉強將鴻鈞拖入混沌裂隙。
按理說，以鴻鈞當時的狀態，即便不隕落，也應該在混沌之中漂泊億萬元會，被混沌風暴消磨至死。
可他竟然逃出來了。
還找到了萬木祖庭。
「萬木祖庭。」
玄都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目光轉向時辰。
「那是什麼地方？」
時辰立於他身側，渾濁的眸子微微一閃。
那雙銀光深處，仿佛掠過一絲久遠的記憶。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聲音比方才鄭重了幾分。
「萬木祖庭，和玄寂天域差不多。」
「都是混沌中的一處生靈聚集地。」
「只不過，萬木祖庭比玄寂天域更加古老，也更加神秘。」
「傳聞那裡是混沌初開之時，第一株先天靈根誕生的地方。」
「那一株靈根名為'萬木之祖'，乃是混沌之中所有木系生靈的源頭。」
「雖然萬木之祖早已在混沌魔神時代隕落，可它的殘軀化作了一片廣袤的秘境，名為萬木祖庭。」
「那片秘境之中，殘留著先天木之本源的濃鬱氣息。」
「對於修煉木系法則的生靈而言，那是僅次於混沌本源之地的修行聖地。」
「可對於重傷瀕死之人，萬木祖庭也是極佳的療養之地。」
「那裡的先天木之本源，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生機。」
「只要還有一口氣，便能在那裡緩慢恢復。」
「鴻鈞找到那裡，確實不奇怪。」
玄都聽完時辰的解釋，眸光微凝。
萬木祖庭。
混沌初開時第一株先天靈根的殘軀所化的秘境。
先天木之本源濃郁到極致。
對於重傷瀕死之人，是極佳的療養之地。
鴻鈞逃出混沌裂隙之後，竟然找到了那裡。
「他倒是會挑地方。」
玄都低聲開口。
「那萬木祖庭之中，可有強者坐鎮？」
時辰搖頭。
「萬木祖庭的情況，比玄寂天域複雜得多。」
「那裡沒有統一的秩序，沒有像蒼玄、青木這樣的半步混元太極鎮守四方。」
「因為萬木祖庭本身便是一處活著的秘境，其中的木之本源依舊殘留著萬木之祖的意志碎片。」
「那些意志碎片雖然沒有意識，卻會本能地排斥一切可能威脅到秘境存續的存在。」
「修為越高，受到的排斥越強。」
「混元太極級別的存在踏入萬木祖庭，會被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壓製得極慘。」
「修為越高，壓制越強。」
「所以那裡真正強大的存在，反而不會輕易踏足。」
「可對於鴻鈞而言，這反而是好事。」
「他修為雖然跌落，可天道聖人的根基還在，只要不主動催動力量，便不會引發萬木之祖意志的排斥。」
「他便可以安心在祖庭深處恢復。」
玄都聽著時辰那番話，心頭那片原本松下來的弦，又重新繃緊了幾分。
鴻鈞沒死。
雖然修為跌落了，雖然氣息微弱了，可他還活著。
而且正在萬木祖庭之中緩慢恢復。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場須彌山大戰，並沒有徹底終結。
意味著鴻鈞道祖，還有捲土重來的可能。
雖然那種可能極其渺茫，卻真實存在。
「萬木祖庭在哪個方向？」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楊眉望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閃。
「你想去？」
玄都點頭。
「去看看。」
「既然知道他在那裡，總不能裝作不知道。」
「萬一他恢復過來，再布一個封神之局，再拉幾個聖人上榜，那便麻煩了。」
「趁他病，要他命。」
「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