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眉聞言,那雙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閃。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時辰一眼。
時辰正好也望著他。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仿佛在無聲地交換著什麼。
片刻之後,時辰開口了。
「萬木祖庭在玄寂天域以南,穿過一片混沌暗流之後,便能抵達。」
「那片暗流之中布滿了虛空裂痕與混沌風暴,半步混元太極之下,根本過不去。」
「不過以師尊如今的修為,穿過那片暗流倒是不難。」
「難的是進入萬木祖庭之後。」
「師尊的修為已是混元太極中期,踏入萬木祖庭的那一刻,便會被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鎖定。」
「屆時師尊的修為會被壓制,能發揮出來的力量恐怕連半步混元太極都不如。」
「若鴻鈞趁師尊被壓制的間隙出手反撲,那便危險了。」
玄都聽完時辰的話,沉默了片刻。
他被壓制,修為跌落至半步混元太極之下。
而鴻鈞雖然重傷,可天道聖人的根基還在,若拼死反撲,戰力恐怕不容小覷。
此消彼長之下,確實存在風險。
可玄都沉默了片刻之後,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無妨。」
「我有混沌珠。」
「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雖然能壓制修為,卻壓不住混沌珠。」
「混沌珠乃盤古開天之前的混沌至寶,萬木之祖再古老,也古老不過混沌珠。」
「只要混沌珠在手,我便能在萬木祖庭之中自由行走。」
「鴻鈞若是敢出手,我便讓他看看,混沌珠的滋味。」
楊眉聞言,眸光微動。
他沒有說話,可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種認可。
時辰立於一旁,那雙渾濁的眸子望著玄都,銀光微微閃爍。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師尊既有混沌珠護體,那萬木祖庭確實困不住師尊。」
「不過弟子有一個提議。」
玄都望著他。
「講。」
時辰道:「弟子隨師尊同往。」
「弟子修行時間大道,可以在師尊踏入萬木祖庭的那一刻,以時間之力凝固萬木之祖殘存意志的感知。」
「雖然只能持續一瞬,卻足以讓師尊避開第一波壓制。」
「那一瞬雖然短暫,卻足以讓師尊在混沌珠的護持之下,重新站穩腳跟。」
「屆時,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便再難壓制師尊了。」
玄都聞言,微微挑眉。
時間大道凝固萬木之祖殘存意志的感知。
雖然只有一瞬,卻足以讓他避開第一波壓制。
這一瞬,確實至關重要。
「你能做到?」
玄都望著時辰,目光之中帶著一絲審慎。
時辰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篤定。
「弟子修行時間大道億萬元會,雖然修為尚未突破混元太極,可時間大道的運用,已經刻在了弟子的本能之中。」
「凝固一瞬感知,不過是舉手之勞。」
「只要師尊踏入萬木祖庭的那一刻,弟子在師尊身後以時間大道覆蓋師尊周身,便能做到。」
「雖然只有一瞬,卻足以讓師尊避開萬木之祖殘存意志的鎖定。」
玄都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感知著時辰周身那道若有若無的時間大道波動,感知著那份沉澱了億萬元會的從容與篤定。
片刻之後,他微微點頭。
「好。」
「那你便隨我同往。」
時辰躬身,沒有多言。
那瘦削的身影在虛空之中微微一低,隨即重新挺直。
楊眉立於一旁,望著那兩道身影,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閃爍。
他沒有說話。
可玄都感知到了他周身氣息的變化。
那是一種猶豫。
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猶豫。
「楊眉道友。」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你也要去?」
楊眉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鄭重。
「萬木祖庭雖然兇險,可那裡畢竟藏著鴻鈞。」
「我與他之間的因果,雖然已經在須彌山了結了。」
「可那因果之中,還藏著一段我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當年他算計我,借羅睺之手引爆西方靈脈,讓我重傷遁入混沌深處。」
「那一戰,我失去了太多。」
「若他死在混沌裂隙之中,那便算了。」
「可他還活著,那我便不能裝作不知道。」
「我要親眼看著他,徹底隕落。」
「而不是放任他在萬木祖庭之中慢慢恢復。」
「若他真有捲土重來的一日,那第一個倒霉的,便是我。」
玄都望著楊眉,聽著那番話,心頭微動。
楊眉與鴻鈞之間的因果,比他想得更加深重。
雖然須彌山一役,楊眉親手將鴻鈞拖入混沌裂隙,了結了那份因果。
可那份因果之中藏著的東西,並未真正消散。
如今鴻鈞還活著,在萬木祖庭之中緩慢恢復。
楊眉若放任不管,那便是給自己留下一個隱患。
「好。」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你便隨我同往。」
「三人同行,總比一個人穩妥。」
楊眉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道身影立於玄寂天域的界壁之外。
一青一灰一灰白。
一混元太極中期,一時間大道巔峰,一空間法則巔峰。
混沌之氣在三人周身緩緩流淌,仿佛在為這三道匯聚的氣息而微微震顫。
玄都立於最前方,目光落向南方。
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深處,便是通往萬木祖庭的方向。
便是鴻鈞躲藏的方向。
「走。」
一字落下,他一步踏出。
青衣翻卷,黑髮披肩。
那道身影朝著南方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緩緩行去。
時辰緊隨其後,灰白長袍在虛空之中微微翻卷,渾濁的眸子深處銀光閃爍。
楊眉立於最後方,青灰色道袍垂落如流水,那雙平靜的眼眸望著前方那道青衣身影,目光深邃如淵。
三道身影,朝著萬木祖庭的方向。
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