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緩緩睜眼，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光芒一閃即逝。
感知著體內那比方才強了一倍有餘的力量，微微垂眸，望著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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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之中，一股全新的力量在流轉，比起方才更加沉厚。
指尖微動，那力量在他指間無聲凝聚，又無聲散去。
混元太極中期。
金七三人的跟腳反饋，徹底煉化了。
而且他隱約感覺到，收徒金七等人帶來的反饋雖然讓他們三人隕落，可那份底蘊已經徹徹底底地融入了他自己的根基。
無論他們活著還是死了，那份反饋都已經是他自己的東西了。
玄都緩緩起身，負手立於浮陸之上。
他抬眸，望向那片依舊不可探查的區域。
那塊無形的空洞，如同一隻閉著的眼睛，懸于歸墟北側的混沌底層。
「現在，可以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了。」
聲落，他一步踏出。
那道青衣身影，朝著那片無形屏障的方向緩緩行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探。
混元太極中期的威壓毫不保留地湧出，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朝著那片虛空狠狠壓去。
那片原本抗拒一切外來之物的虛空，在這一刻微微一顫，仿佛感知到了威脅。
隨即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縫隙極窄，不過一人寬，可那縫隙之中透出的氣息，卻讓玄都的眸光驟然一凝。
濃郁到極致的混沌本源之力，帶著一種比他見過的任何一處洞天福地都要古老得多的韻律。
如同這方虛空深處，沉睡著什麼極其古老的東西。
玄都立於那道縫隙之前，望著其中翻湧的灰白色氣流，感知著那股古老而純粹的氣息。
片刻之後，他抬步踏入。
縫隙在他身後無聲閉合。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混沌空間。
方圓不過百里，與那一片不可探查的區域大小截然不符。
可玄都立於其中，卻沒有感到半分逼仄。
這方空間如同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界中界，雖然只有百里方圓，可其中的法則密度卻比外界濃郁了何止百倍。
混沌之氣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每一縷都帶著億萬元會沉澱的厚重感。
他掃視著這方空間。
四壁是灰白色的混沌石壁，表面光滑如鏡，沒有半分人工雕鑿的痕跡，仿佛天然便成這般模樣。
可玄都的目光在掃過那些石壁時微微一凝。
那些光滑的壁面之上，有一些極淡的劃痕。
那些劃痕極淺，淺到若非混元太極中期的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可那每一道劃痕之中，都蘊含著一種讓他心頭微微跳動的道韻。
「這是什麼？」
他低聲自語，走近其中一面石壁，伸手輕輕觸碰那道劃痕。
指尖觸碰到那劃痕的瞬間，一股畫面猛地湧入他的腦海，那畫面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紫府正中。
那是一座蒼茫的戰場。
無數道龐大的身影，在混沌深處廝殺。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混元太極級別的氣息，有的比他如今還高，有的甚至凌駕於他之上。
那些身影之中，一道極其高大的巨人站在戰場中央。
他看不清那巨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那雙眸子，如同兩輪燃燒的太陽，正死死盯著天穹之上某個方向。
然後一道光落了下來。
那光是什麼，他也看不清，只能感到一股足以讓整片混沌都為之震顫的力量。
然後那巨人被擊碎了。
道基崩碎，肉身成灰。
億萬元會沉澱的一切，盡數化作風中殘屑。
散落四野，沉入歸墟，化作這片廢墟。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玄都收回指尖，後退了半步。
那戰場的氣息雖然只在畫面之中存了一瞬，可那股壓迫感依舊讓他眉心生疼。
那是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
那位歸墟的主人。
那位隕落之後道基崩碎、化作這片廢墟的至高強者。
玄都立於石壁之前，指尖懸停在那道劃痕之上，卻沒有再觸。
他退後半步，眸光沉靜，心中念頭緩緩翻湧。
那畫面中的巨人站在混沌戰場中央，周身氣息如海嘯般翻湧，一道道混元太極級別的身影在他周圍廝殺崩碎，而他獨自面對天穹之上那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光。
然後那道光落了下來。
巨人碎了。
道基崩碎，肉身成灰，億萬元會修為一朝散盡，散落成歸墟這片廢墟。
玄都抬頭，掃過四壁。
那些石壁之上，像那樣的劃痕不止一道。
他沿著石壁緩緩行走，指尖沒有觸碰，目光卻一道一道掃過去。
一共十九道。
深淺不一，長短不齊，可每一道之中蘊含的道韻都與他方才感知到的那道如出一轍。
那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那位歸墟的主人。
他在隕落之前，在這方狹小的混沌空間之中，刻下了十九道劃痕。
每一道都是一縷殘存的意志，一段破碎的記憶。
玄都停在其中一道較深的劃痕之前，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指尖觸及那道劃痕的瞬間，又一幅畫面湧入腦海。
這一次，畫面比方才清晰了許多。
那巨人立於混沌之中，雙手負後，目視遠方。
周圍無數混沌魔神正在潰散奔逃，可他沒有追，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天穹某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那巨人望著那裡，眸光之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疲憊，有不甘，更有一種玄都看不透的東西。
那畫面只持續了片刻便消散了，如同流水划過掌心，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玄都收回手指，立於石壁之前，沉默許久。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指尖，然後抬頭望向那十九道劃痕。
這十九道劃痕，每一道都是一段記憶，每一段記憶都是那巨人隕落之前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他沒有繼續觸碰，而是轉身，走到這方混沌空間的中央，盤膝而坐。
混沌之氣在他周身緩緩流淌，濃郁到極致的氣息如同溫水般包裹著他，讓他方才那番衝擊稍稍平復。
玄都閉上眼，將方才看到的畫面在心中重新過了一遍。
那巨人的氣息，確實是混元太極巔峰。
那份壓迫感，比金七、木枯、霧隱全盛時期還要強出不止一個層次。
甚至比血淵當年混元太極後期的時候，還要沉厚幾分。
混元太極巔峰。
這個境界，與盤古大神生前所抵達的高度，是同一個層次。
玄都緩緩睜開眼，眸光微動。
盤古是開天闢地之後力竭而亡，這一點洪荒之中人盡皆知。
洪荒的天地，便是盤古以斧劈開混沌之後，身軀化作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這才有了萬物生靈的根基。
可方才畫面中那巨人呢？
他不是開天，沒有劈開混沌，沒有身化萬物。
他只是站在混沌戰場之中，承受了一道從天而降的光，然後便碎了。
那道光是何物？誰出的手？為何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