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虛空,閉目,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去。
他打算先找一出安穩的地方煉化反饋。
方圓百萬里。
千萬里。
億萬里。
那神識裹挾著混元太極的威壓,所過之處暗紅血雲如薄霧遇陽,無聲退散。
他在找一處安穩之地。
一處無人打擾、足夠穩固、能讓他在不被打斷的情況下,安然煉化金七那三道沉厚底蘊的地方。
神識一直擴展到兩億四千萬里之外。
然後,他頓住了。
那片區域的邊緣,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刀齊斬而過。
他的神識深入不得。
不是混沌之氣太濃郁,不是法則太混亂,也不是有強者布下的禁制在刻意阻隔。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排斥。
那區域約莫千萬里方圓,呈不規則的球形懸浮于歸墟北側的混沌底層。
從外面看毫無異樣,與他方才掠過的大片虛空一般無二,灰濛濛的混沌之氣緩緩翻湧,偶爾飄過幾塊殘破的混沌殘骸。
可他的神識靠近那片區域邊緣的那一刻,一切感知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玄都睜開眼,嘴角那抹因煉化反饋而起的笑意,緩緩收斂。
「有意思。」
二字落下,他轉身,朝著那片區域行去。
他沒有用神識繼續試探,只是憑著記憶中的方位,一步步走了過去。
約莫行了半炷香,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混沌虛空。
灰濛濛的氣流緩緩翻湧,三五塊殘骸漂浮其間,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若非他事先感知到了異樣,從外表看,這不過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廢墟角落。
玄都立於那片虛空之外,負手而立,青衣微揚。
他望著那片看似尋常的混沌之氣,眸光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絲審慎的打量。
片刻之後,他抬手,一縷極細的混沌氣自指尖湧出,朝著那片虛空探去。
那縷混沌氣無聲無息地向前延伸,在觸碰到那片虛空邊緣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了。
沒有反彈,沒有碰撞,沒有抗拒。
只是消失了。
如同那片虛空根本就沒有接納它的意思。
玄都收回那縷混沌氣,眉頭微挑,隨即又探出一縷,比方才更粗一些,裹挾著一絲武道法則,再次朝著那片虛空探去。
結果與方才一般無二。
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直接以混元太極初期的威壓凝聚成一道細如針尖的光束,朝著那片虛空刺去。
那光束在觸碰到那片虛空邊緣時微微一滯。
隨即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推開,偏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滑入旁邊的混沌之氣中,消失了。
玄都收回力量,沉默了片刻。
「既非禁制,亦非法陣。」
「倒像是這方虛空本身在排斥一切外來之物。」
他低語,聲音在那空蕩蕩的混沌之中微微迴蕩。
這讓他更想進去了。
玄都立於那片無形屏障之外,沉默良久,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強闖不行,那一縷混元太極的威壓被偏轉得無聲無息,說明這片區域的排斥之力與修為高低關係不大,更像是某種更高層面的規則在起作用。
可這反倒讓他更加好奇了。
歸墟本是混沌魔神隕落後道基崩碎所化的廢墟,滿目瘡痍,處處衰敗。
可這片區域卻在他的神識之中留下一片空白,如同一個被刻意從天地之間摳出去的空洞。
這其中必定有什麼東西。
玄都微微沉吟,隨即不再試探,轉身一步踏出。
他退出了數萬里,落在一座相對完整的混沌浮陸之上,盤膝而坐。
青衣垂落,黑髮披肩。
他沒有急著再探那片區域,而是先閉目,心神沉入紫府深處。
金七、木枯、霧隱三道反饋之力依舊安靜地沉澱在那裡。
暗紅如血塊,青灰如細流,灰褐如輕煙。
三道沉厚如淵的跟腳底蘊,各自盤踞一方,等待煉化。
玄都感知著那三道底蘊的氣息,心念微動,卻沒有立刻開始煉化。
他睜開眼,望著那片無形屏障的方向,眸光深邃如淵。
「那區域有些古怪,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探明。」
「若是三五日還好,若是被困住百八十年,這三道反饋懸在紫府之中遲遲不煉化,反倒浪費了。」
他頓了頓,隨即做出了決定。
「先突破,再探那區域。」
「待我踏入混元太極中期,即便那區域之中藏著什麼兇險,也多幾分把握。」
他重新閉目。
心神沉入紫府深處,那道灰白的光幕依舊靜靜懸浮。
其上有三道沉厚如淵的反饋之力。
那力量入體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金七的跟腳底蘊比他想像中更加沉厚,如同一塊被億萬元會死氣淬鍊過的鐵錠,砸入他的本源深處。
那力量粗糲、沉重、帶著一股腐朽卻頑固的韌性。
混元太極中期的跟腳,即便只剩殘軀,那底蘊的層次依舊遠超蒼玄等人。
那暗紅的光芒在他經脈之中奔涌、沖刷、沉澱,將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一寸一寸地淬鍊。
他的跟腳緩緩攀升,混元太極初期的瓶頸,在那股力量面前開始鬆動。
然後青灰色的細流緊隨其後。
那力量比他想像中更加綿長,如同一道永不停歇的溪流,沿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
那流淌之中帶著木枯特有的陰冷與執著。
第三道,灰褐如輕煙,沉入丹田,融入本源。
三道力量交織如網,將他的跟腳從下品鴻蒙層次緩緩推向更高的高度。
玄都閉目,任由那三道力量在體內奔涌。
他沒有強行引導,只是順其自然,讓那三道底蘊在他的本源深處自行沉澱、磨合、融合。
那道瓶頸之上,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片刻之後,一道極輕的碎裂聲在他紫府深處響起。
瓶頸徹底碎了。
混元太極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