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混沌珠內，望著珠壁之外那片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
金七的氣息徹底消散了。
木枯的氣息徹底消散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霧隱的氣息也徹底消散了。
三尊腐朽的混元太極中期存在，在那一場自爆之中盡數化為虛無。
方圓億萬里之內，歸墟的灰白迷霧已被炸得乾乾淨淨，露出下方深黑色的混沌底層。
那些破碎的法則殘骸散落各處，如同被掀翻的墳墓。
玄都收回目光，轉向太虛。
「外面的餘波差不多散了，我出去看看。」
太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在玄都身後。
兩人踏出混沌珠的那一刻，歸墟深處的虛空之中還殘留著金七死氣自爆的餘韻。
那餘韻呈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雲，懸於虛空之中，緩緩翻湧。
血雲之中，有一股極淡的本源波動在跳動，微弱卻清晰。
玄都感知著那股波動，腳下微頓。
金七自爆時凝聚的力量確實恐怖，足以將方圓億萬里化為齏粉。
可他畢竟只是一具腐朽殘軀，本源早已被歲月消磨殆盡。
那團死氣雖然兇悍，卻終究只是無源之水。
炸開之後，那些散逸的本源碎片並沒有徹底消散，而是散落於虛空之中，如同碎金般漂浮在暗紅色的血雲之間。
玄都的目光落在那片血雲深處。
那些細碎的本源碎片懸浮於暗紅色霧氣之中，每一塊都不過指甲蓋大小。
可那每一塊之中蘊含的力量層次，都遠超尋常半步混元太極能夠觸及的範疇。
混元太極中期的本源，即便只剩碎片，也足以讓任何混元大羅九重天的修士視若珍寶。
「金七倒是給我留了一份大禮。」
玄都低聲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抬手，混沌珠自掌心升起。
四十九道禁制同時亮起，一道混沌色的光柱湧出，將那片暗紅色的血雲連同其中的本源碎片盡數籠罩。
那些碎金般的本源碎片在混沌之光的牽引之下緩緩匯聚，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混沌珠之中。
片刻之後，血雲散盡。
虛空之中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混沌之氣，那些暗紅色的餘韻已盡數沒入珠內。
玄都立於原地，負手而立，眸光平靜如水。
他轉身，望向太虛。
「歸墟之行就此結束，血淵的道基還未完全重塑，我需要尋一個安穩的地方讓他好好閉關，你們先回玄寂天域。」
太虛目光微動，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擔憂。
「師尊確定不跟弟子一同回去？」
玄都輕輕搖頭。
「不必擔心。我在混沌之中還有些事要辦，你回去告訴神逆，讓他繼續鎮守中央浮陸，廣收門徒。」
「若有人問起我的去向，只說我在混沌深處遊歷便可。」
太虛沉默了一瞬，隨即點頭。
「弟子明白。」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微微躬身，然後轉身，化作一道灰色劍光，朝著玄寂天域的方向疾射而去。
劍光瞬息消失在混沌之氣深處，只留下一道極淡的劍意餘韻，緩緩散開。
玄都立於原地，目送那道劍光遠去。
他感知著太虛的氣息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才收回目光。
然後他垂眸，望向掌心的混沌珠。
那四十九道混沌禁制依舊在流轉，金七留下的本源碎片正在珠內世界之中緩緩沉澱。
不過還好自己及時將血淵傳送到混沌珠，重塑道基的過程並沒有被打斷，不然的話可就麻煩了。
他沒有急著離開。
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心頭有一絲極淡的涼意在緩緩沉澱。
方才那一瞬，金七撕裂混沌珠裂隙撲出的畫面，仍在他腦海里回放。
暗紅死氣凝聚成團，朝著血淵面門直落。
若非他反應夠快，若非混沌珠夠強，此刻血淵那道尚未凝實的殘念之身，怕是已經徹底碎了。
而他自己，即便有三具道身護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玄都微微閉目。
道心深處，那絲因接連收服蒼玄、青木、太虛而生的自滿，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地清掃乾淨。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道台上說的那句話。
「拜入我門下，我為你們重塑生機。」
說得何等篤定，何等從容。
仿佛那三尊腐朽的存在，不過是三塊擺在案板上的肉，只等他伸手去取。
可金七用行動告訴他『即便是一塊腐朽的肉，也能在臨死之前咬你一口。』
玄都睜開眼，望向那片虛空，低聲自語：
「說到底，他們與蒼玄不同。」
「蒼玄雖是混沌古獸，可他有根，有守，有想要的東西。」
「他想突破，想走出北境，想拜師之後真有出路。」
「可金七他們呢？」
「殘軀一具，本源散盡，困在歸墟億萬元會，靠死氣吊著最後一口氣。」
「他們早已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這樣的人，拜師便拜師，叛師便叛師，自爆便自爆。」
「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退路了。」
玄都的聲音不高，卻在那空蕩蕩的虛空之中微微迴蕩。
他望著自己掌心的混沌珠，感知著珠內那三道已經徹底消散的氣息。
金七死了。
木枯死了。
霧隱也死了。
三尊混元太極中期的腐朽存在，在那一場自爆之中化為虛無。
可他們拜師的那一刻，系統的反饋之力已經灌入了他的本源之中。
那三道沉厚如淵的跟腳底蘊，此刻正安靜地沉澱在紫府深處。
玄都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卻帶著一種洞穿之後的釋然。
「倒也談不上白來。」
「金七再加上木枯與霧隱的反饋。」
「這三道反饋若是煉化完畢，突破混元太極中期，應該十拿九穩。」
他垂眸，心念微動，感知著紫府深處那三道沉厚如淵的反饋之力。
金七的暗紅底蘊如一團凝固的血塊，沉澱於紫府正中。
木枯的青灰底蘊如一道細流，沿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
霧隱的灰褐底蘊最淡，卻最純粹，如同一縷輕煙懸于丹田之上。
三道底蘊，三種不同的質感。
可那每一道之中蘊含的跟腳層次，都遠超蒼玄、青木、太虛三人加起來的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