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斷層區沒有甲板。
盲道在這裡斷成一截懸空平台，平台外就是十公里寬的空洞。
空洞裡漂著成千上萬塊殘骸。
有舊式裝甲板，有斷裂炮管，也有被凍住的機械臂和收容艙碎片。
它們不是靜止的。
每隔一段時間，某片殘骸就會突然改變方向，橫穿黑暗，再撞進更遠處的碎片群。
錢多多站在斷口邊，視線透過面罩盯著那片亂石流。
「凡哥，胖爺我現在申請走行政複議。」
「駁回。」
林凡蹲下檢查斷口邊緣的金屬強度。
「十七公里路已經走了七公里，回頭也要過斷層。」
錢多多沒有接話。
「那還是往前吧，胖爺我不愛返工。」
秦雪把斷層區數據投到兩人頭盔里。
「重力方向每三十秒改變一次。」
「方向不是全隨機，它受三組舊約潮汐環影響。」
「我需要你們釋放標記物，收集前三輪變化。」
林凡抽出十二枚寂影孢子，壓低靈能反應後分散出去。
錢多多也從腰包里摸出幾顆清道夫合金碎片。
他用左手輕輕一彈，碎片飛進空洞。
第一輪重力翻轉很快到來。
十二枚孢子被同時拉向上方，三顆合金碎片卻朝側下方偏移。
林凡眼睛盯著數據。
「區域重力不統一。」
秦雪馬上回答。
「斷層區被分成至少九個重力泡。」
「邊界會移動。」
錢多多握著錘柄的左手緊了緊。
「說人話。」
白芷替秦雪說了。
「你會被不同方向扯。」
林凡已經開始鋪暗金菌絲。
他沒有把菌絲拉成直線，而是選取殘骸之間的受力點，構建一條彈性索道。
每一段索道只跨兩百到三百米，中間掛浮游傘菌做臨時錨點。
浮游傘菌不主動飛，只靠反重力胞體提供微弱緩衝。
它們的外層覆著自律菌態，能短時抗住紅霧侵蝕。
「秦雪，給我前三輪推算。」
「第一段可行時間二十二秒。」
「第二段重力泡交界有橫向剪切，不能停。」
「第三段需要借一塊裝甲板中轉。」
林凡抬手扣住錢多多背部牽引點。
「胖子，聽我口令。」
錢多多把破障錘綁緊，右肩不能動，左手抓住索道。
「凡哥，你別管我面子，必要時直接拖。」
「你有面子？」
錢多多愣了下，剛想反駁，斷層區的重力讀數開始倒計時。
林凡一腳踏出平台。
暗金菌絲繃緊。
他整個人被第一段索道拉向前方殘骸。
錢多多緊隨其後，體重讓索道下沉了半米。
林凡左手一收，浮游傘菌抬升角度，把錢多多的下墜拉回來。
兩人滑過第一段。
十九秒。
第二十一秒時，後方平台重力翻轉，一排機械臂殘骸倒卷上去，砸在盲道斷口。
錢多多回頭看了一眼。
「晚兩秒就成肉餅了。」
「看前面。」
第二段的橫向剪切到了。
重力從下方變成左側，錢多多整個人被拉向一塊斷裂炮管。
他正要開啟暴食穩住身形。
林凡先一步拽緊牽引線。
「別動暴食。」
錢多多硬把金光壓回去，身體撞上索道，腰甲被勒出刺耳摩擦。
「凡哥，勒得有點狠。」
「忍兩秒。」
林凡把兩枚浮游傘菌拋向右側，讓反重力胞體接住錢多多偏出的重量。
錢多多被拉迴路線時，靴底擦過炮管邊緣。
那根炮管內部還殘留舊約能量，受擾後亮起暗紅光。
微波頻道里傳出秦雪的通報。
「炮管殘留自檢。」
林凡釋放電磁脈衝菌網，貼著炮管外壁打入一個短路脈衝。
暗紅光剛亮到一半就滅了。
錢多多還在半空，聲音已經飄回來。
「凡哥，這微操，胖爺我服。」
「閉嘴，第三段。」
第三段沒有索道落點。
他們必須踩著一塊緩慢翻滾的千米級裝甲板中轉。
那塊裝甲板表面有舊式懸浮模塊，還在間歇工作。
秦雪算出路線。
「裝甲板二十七秒後經過你們前方三十米。」
「停留窗口六秒。」
「六秒後，右側重力泡會把它拉走。」
林凡把索道收短。
錢多多盯著那塊越來越近的裝甲板，呼吸在頭盔面罩里變粗。
「凡哥，我這體型，上去會不會把它壓偏？」
「會。」
錢多多一噎。
「那你說得真直。」
「所以你落地後別跳，蹲下，抱住錘子。」
裝甲板橫移過來。
林凡先落上去，靴底磁扣只開到低檔。
錢多多隨後砸下。
他沒有站直，按林凡說的蹲低，左手把破障錘壓在懷裡。
裝甲板還是被他帶得偏了半米。
右側重力泡提前撕住邊緣。
整塊裝甲板開始翻轉。
林凡甩出暗金菌絲，連續釘入裝甲板上三個舊固定孔。
「胖子，左腳！」
錢多多左腳一踩，正好踩住翹起的梁槽。
裝甲板翻轉速度慢了半拍。
兩人借這半拍滑向第四段索道。
就在他們離開裝甲板時，遠處一塊厚重合金門板被重力泡甩了過來。
門板寬度超過三十米，重量接近千噸，飛行路線正壓向第四段索道。
錢多多左臂驟然繃緊，肌肉頂住了外甲。
「凡哥，我扛一下。」
「不扛。」
林凡抬手釋放電磁脈衝菌網。
那塊門板上嵌著舊式懸浮模塊，殘存線路還沒斷完。
電磁脈衝順著模塊打進去，引發短暫短路。
門板飛行姿態隨之偏斜，邊緣擦過兩人頭頂，帶起的碎屑打在破曉外甲上。
錢多多頭盔側面被刮出一道白痕。
他連罵人的空都沒有。
門板墜向斷層深處，撞碎了下方三塊殘骸。
衝擊波把第四段索道震得亂晃。
林凡右腕牽連劇痛，手指短暫失力。
錢多多的身體往外滑。
微波頻道里衝出白芷的喊聲。
「林凡！」
林凡左手快速收線，右手沒有參與發力，只用肘部壓住菌絲束。
浮游傘菌被拉得變形，硬把錢多多拽回索道。
斷層區後半段更亂。
三組潮汐環的影響疊在一起，重力變化間隔從三十秒縮到二十六秒。
秦雪不停修正路線，聲音幾次被紅霧雜音吞掉。
林凡不得不靠寂影孢子留下的微弱反饋判斷邊界。
第五公里，他們遇到一片碎裂收容艙群。
收容艙里封著乾涸的紅霧結晶，不能碰。
林凡用幽幻潛影孢子折散熱量，帶著錢多多從艙群縫隙間穿過去。
第七公里，錢多多把錘柄夾在臂彎里，用腰甲硬頂索道。
林凡重新計算後三段索道，把原本七個中轉點壓成四個。
風險更高，但能少停三次。
停得越多，越容易被斷層區拖進錯誤重力泡。
第九公里，前方出現閥門控制室外壁。
那是一座嵌在內壁上的巨型半圓堡壘，外圈掛滿冰霜和斷裂管線。
控制室入口就在堡壘下方。
秦雪那邊傳來鍵盤急敲的聲響。
「你們前方三百米。」
「重力翻轉還有十一秒。」
「入口前有穩定平台，但平台邊緣破損。」
林凡把全部浮游傘菌集中到身後。
「胖子，準備落地。」
重力翻轉來得比秦雪預測早了一秒。
錢多多整個人被上方重力泡拽偏，牽引線被拉成危險弧度。
林凡放棄一段索道，任由它斷開，同時把兩枚浮游傘菌引爆成緩衝氣囊。
錢多多砸在氣囊上，反彈向平台。
林凡自己借暗金菌絲橫移，靴底擦著平台邊緣落下。
胖子跟著摔下來，整個人滑出三米，左手緊扣住平台裂縫。
破障錘差點脫手。
林凡用菌絲把他和錘子一起拉回。
兩人趴在平台上，誰都沒馬上站起來。
身後十公里斷層區還在翻轉。
碎片群繼續亂飛，索道一段段斷裂，被不同方向的重力扯進黑暗。
林凡緩了一會兒，才抬頭望向控制室入口。
入口被一層高達十幾米的暗紅色半透明結晶封住。
結晶內部有緩慢遊動的紅光，表面沒有門縫，也沒有接口。
秦雪把掃描結果推過來，語速變得很慢。
「這是紅霧結晶層。」
「它不是普通封堵。」
「它和閥門控制室的外殼長在一起了。」
錢多多扶著破障錘坐起來，頭盔面罩朝向那面結晶，通訊頻道里的喘息音效卡了一下。
「凡哥。」
「這門，胖爺我撬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