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盯著頭盔中的結構圖，半天沒開口。
錢多多扶著牆站起來，視線停在那顆微縮的星球模型上，一直沒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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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我是不是被毒出幻覺了？」
林凡在光幕上劃了一下，把數據放大。
「舊約把一顆星球塞進殼裡了。」
微波頻道里只有電流雜音，過了幾秒，白芷的聲音才切進來。
「星球有生命反應嗎？」
秦雪敲擊鍵盤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舊約檔案一行行刷過控制台。
「表層信號被紅霧屏蔽，沒法確認。」
「但大氣層還在，海洋反射參數穩定，地熱循環也沒斷。」
錢多多愣在原地。
「七千年過去，裡面還活著？」
頻道里又停頓了兩秒。
字符殘缺嚴重，最後跳出幾個刺眼的紅色警示標記。
「這艘艦屬於猩紅隔離艦隊。」秦雪念出翻譯內容。
「建造目的不是航行，是長期封存。」
「舊約文明在這裡發現了起源碎片，碎片能量會誘發生命突變和靈能異常。」
林凡把視線從微型星球上移開。
「所以他們造了外殼，用紅霧和艦體做雙重隔離。」
「對。」
「他們把星球留在裡面，靠星艦內壁和引力系統壓制碎片外泄。」
白芷的聲音降了半度。
「那顆星球本身呢？」
雜音沙沙作響。
「檔案沒有把它當成文明單位。」
「監管派記錄里，它被稱為『原始載體』。」
錢多多手背上的肉抖了一下，默默把備用破障錘換到左手。
「說白了，舊約拿一顆活星球當墊子壓鎖。」
林凡抬手將結構圖旋轉到星艦中段。
「他們幹得出來。」
母巢能源還卡在百分之二點六的死線上，紅霧還在外頭瘋狂吞噬靈能。
他關掉紅色的警示彈窗，直接切換到地形圖。
「星艦內壁厚度無法用常規艦體標準計算。」秦雪繼續報數據。
「它由二十七層隔離殼、三層引力潮汐環、六百四十個物理鎖閉區組成。」
「強行穿透，會觸發紅霧泄壓。」
白芷追問：「能從裂口進星球嗎？」
「不能。」
秦雪在全息圖上標出一條紅線。
「外層裂口只到維護帶。」
「通往腹腔的通道，全被物理隔絕擋死了。」
錢多多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破障錘。
這回他老老實實沒提砸門的事。
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停在一組巨大的環形結構上。
「這是什麼？」
「引力牽引閥門。」
「舊約用它調整內壁潮汐，定期向星球發射探針和收容錨。」
「一旦閥門重啟，會強制開啟一條維護投放井。」
「能通到裡面？」林凡問。
「理論上可以。」
秦雪把預測路線推到林凡的頭盔屏幕上。
「但閥門控制室在十七公里外。」
「沿途要穿過十公里的重力斷層區。」
「那裡沒有連續甲板，重力每三十秒會隨機變向。」
錢多多抬起頭。
「隨機？」
「舊約系統層面的偽隨機。」秦雪糾正。
「它的底層規律可以算，但需要你們進場收集數據。」
「不行。」白芷直接打斷。
「你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進重力斷層。」
「林凡的右腕剛打上生物夾板，腦電波紅線也沒降。」
「胖子連左手都有傷。」
錢多多張了張嘴，沒敢在這時候插話。
林凡沒有接話，視線順著控制台後方轉了一圈。
主監控區全被標紅。
但外圍有一條極細的灰線，從控制台後方繞出，避開了所有主動甄別點。
林凡把灰線高亮。
「系統再龐大，也會給底層維護人員留活路。」
「我們走這條維修盲道。」
「寬度只有三到八米。」秦雪核對數據。
「中途部分路段失壓，部分伴有局部重力。」
「但能避開監控眼。」
白芷聽懂了他的意思。
「你打算靠單兵摸過去重啟閥門，再讓母巢直接卡進投放井？」
「對。」
林凡把之前剝出來的清道夫核心鎖進腰間隔離袋。
「母巢不跟這層殼硬碰。」
「摸過去開門，拿到東西直接走人。」
白芷沒鬆口，語氣依然很緊。
「林凡，你的身體狀態真的不夠。」
林凡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腕。
修復液在生物夾板下緩緩流動。
牽連的神經刺痛依然清晰。
但指節彎曲時，力道還在。
「母巢的能源底子，等不了第二次安全窗口了。」
微波頻道里安靜下來。
錢多多伸手把破障錘重新扣回背後的物理鎖止點。
「學姐，你放心，胖爺我看著凡哥。」
「你先管好你自己。」白芷直接懟回去。
錢多多瞥了眼一直閃著黃燈的右肩固定器，老實閉了嘴。
林凡操控暗金菌絲，把清道夫殘骸里有用的合金軸承全剔出來，接著將三台誘餌裝置的外殼重新合上。
真實發生器里的殘餘能源還在維持穩定場。
「林凡。」秦雪忽然開口。
「控制台底層，壓著一段監管派的最高警告。」
「讀。」
「起源碎片不得脫離原始載體核心。」
「任何嘗試帶出者，將被強制標記為極危擴散源。」
「整艘星艦的清道夫、隔離閥與高濃度紅霧，會對其執行無差別抹除。」
錢多多屏住了呼吸。
「意思就是，咱們進去拿東西，這殼子裡的機關就全都活了，排著隊追殺咱們？」
「是。」秦雪答得乾脆。
林凡把星盤用力壓進胸前的物理隔離槽，鎖死接口。
幾根暗金菌絲探出，強行剝開一塊鏽蝕的維護板。
一個傾斜向下的狹窄通道露了出來，四壁結滿白霜，深處偶爾閃過微弱的藍色短路火花。
「秦雪，把結構圖拉走，清掉所有訪問痕跡。」
「正在抹除。」
隨著指令下達，屏幕上的舊約字符大片熄滅。
「搞定。」
「下一波紅光甄別，四十秒後掃過外層維護帶。」
林凡調動幽幻潛影孢子，在兩人外甲上壓出一層薄膜。
接著彈出十二枚寂影孢子，順著盲道貼地往前探。
孢子只放出去十米，控制著消耗。
「走。」
錢多多跟在他身後，跨進盲道前，還扭頭瞅了眼地上那五隻清道夫的殘骸。
「凡哥，那麼多好鐵不拿了？」
「太重。」
「真可惜了。」
「坐標記著，等母巢挪過來，一鍋端。」
錢多多握著錘柄的手指彈了一下，重重點頭。
「胖爺我就等這句。」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檢修盲道。
通道比預想的還窄，內部重力發生著怪異的扭曲，牽引力直接貼在了側壁上。
林凡甩出暗金菌絲，釘進側壁充當落腳點，一步步借力往前挪。
錢多多噸位太大，戰術靴每次踩實，腳下的金屬板都會發出危險的擠壓聲。
林凡停住腳，回頭看了他一眼。
錢多多趕緊收了力道，把步子放軟。
「懂，胖爺我輕點。」
兩人在盲道里摸出去了兩公里。
沿路遇上了三個被合金柵欄封死的廢棄觀測孔。
透過第三個觀測孔的裂縫，林凡看到了星艦內壁真實的模樣。
龐大的金屬曲面上，密密麻麻地纏滿了巨型管線，數百個投放井密密麻麻地倒懸在頭頂，黏稠的紅霧正順著裝甲縫隙緩慢滲出。
視線再往下壓，巨大的腹腔中央透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那顆微縮的活體星球，正安靜地懸浮在無邊無際的金屬牢籠里。
「看到星球了？」白芷突然在頻道里問。
林凡把捕捉到的光學畫面直接扔進了數據鏈。
頻道里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秦雪才重新開口。
「真沒想過，有人能狠到把一顆活星球封在金屬里。」
林凡收回視線，轉頭繼續順著盲道前行。
「現在長見識了。」
「嗯。」秦雪的聲音極低。
「小心點。」
林凡沒答話。
前方探路的寂影孢子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精神波動。
盲道的盡頭被生生扯斷。
斷口外面，是一片根本望不到頭的黑暗深淵。
各種形態的艦體殘骸詭異地懸浮在半空，有的完全靜止，有的突然違背物理定律向上拋射，還有的突然斷成兩截，被拖向更深的黑暗。
全息圖上，前方的整片區域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十公里重力斷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