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族老壓低聲音:「若百鳥林插手呢?」
常遠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輿圖上的百鳥林,眉頭深深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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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家遷入靈陽郡前,自然調查過本地的勢力。
明面上,百鳥林樓家只是太清宗轄下的築基家族。
樓長安也只有築基後期修為。
可常家在秋水郡時,便聽說過樓長安的名頭。
此人曾參與太清宗剿魔大戰。
破龍牙郡、三河郡、古雲郡護城陣,又救過太清宗聖女陸飛虹。
太清宗戰功殿親自發文嘉獎。
百鳥林方圓百里更被劃為樓家私人禁地。
普通的分堂執事不得無故干涉。
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只是尋常的築基家主。
而且靈陽郡的四十多座礦場,有大半與樓家有關。
扶雲峰、青平崗各家、靈陽分堂鄭敖,都與樓家來往密切。
常遠山再狂妄,也不願輕易招惹百鳥林。
「樓家不會管。」
最終,他緩緩道。
但語氣有些不篤定:「陸家早已退出樓氏聯盟,聽說當年退出時,還與幾家鬧得很不愉快。」
「樓長安若連這種事都管,靈陽郡以後每個家族有爭執,都去找他。」
「他不會給自己添這種麻煩。」
中年族老點了點頭。
「那便好。」
常遠山道:「這段時間約束族人,別去招惹百鳥林的人,也別碰樓家礦場。」
「陸家可以慢慢收拾。」
「但樓家……」
他話還沒說完,書房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什麼東西落在門前。
常遠山抬頭:「誰?」
門外無人回應。
中年族老立即起身,祭出一柄青色短劍。
常遠山則握住了手邊木杖。
他神識往門外掃去,院中一切如常。
兩名鍊氣後期護衛守在外面。
屋檐下的靈燈還在燃燒。
雪落在院中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
沒有陌生氣息。
常遠山並未放鬆警惕:「去看看。」
中年族老點頭。
他走到書房門前,抬手拉開木門。
院中寒氣撲面而來,兩名護衛仍舊站在門外。
可他們的姿勢很怪,一人低著頭,一人背靠柱子。
中年族老走近兩步。
「剛才是什麼動靜?」
兩名護衛沒有回答。
其中一人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頭顱從頸上滑落。
另一人的眉心也隨之裂開一條血線,隨即屍體倒地。
中年族老臉色大變。
「敵襲!」
他張口大喝。
可聲音剛到喉間,一片枯葉便已從門外飛來。
枯葉穿過護體靈光,沒入他的口中。
鮮血從後頸噴出,中年族老撲倒在門檻上。
常遠山猛地站起。
他手中多了一把木杖,這是他的隨身法器,名為青木蛟藤仗,上品法器,帶木屬性,與常遠山十分契合。
與此同時,書房四周的陣紋,也被激活。
數十根木刺從牆壁、地面、樑柱間刺出,將門窗全部封死。
常遠山捏碎了一枚警訊玉符。
玉符破碎,卻沒有任何警鐘響起。
他心中一沉。
莊內預警陣法已經被人切斷了。
來人不是剛剛潛入。
對方早已摸到了陣法節點。
「閣下是誰?」
常遠山盯著書房門口:「常家若有得罪之處,可以談。」
沒有人回應,幾片枯葉從院中飛起。
它們緩緩旋轉,看似毫無力道。
可當第一片葉子撞上木刺時,那根堪比中品法器的青木陣刺,竟被無聲切開。
第二片。
第三片。
封住門口的數十根木刺,從中斷成一截截碎木。
常遠山終於意識到不對。
這絕不是築基修士能有的手段。
「金丹?」
他嘴唇微微顫抖,常家何時得罪過金丹?
他們從秋水郡遷來時,雖有爭鬥,也殺過一些散修和小族之人。
可那些人背後並無金丹靠山。
至於陸家……
陸家若有金丹,怎麼可能被他們壓到這種地步?
常遠山來不及多想。
門外黑影一閃,一名黑袍女修跨過屍體,走入書房。
她頭戴斗笠,面覆黑紗,看不清容貌,甚至感知不到具體修為。
常遠山強壓恐懼:「前輩若為財物而來,常家願交出族庫。」
「若為北溝水脈,常家也可退出。」
他是見過場面的人,若能換取家族安全,莫說族庫,常家的所有東西都可任由對方取走。
但黑袍女修顯然志不在財物,她沒有說話。
只看了一眼桌上輿圖。
隨後抬起手。
常遠山暴喝一聲。
木杖重重砸地。
轟!
整座書房轟然炸開。
無數藤木從地底鑽出,猶如一條條青色巨蟒,絞向黑袍女修。
常遠山則趁機撞碎後牆,化作一道青光往東側逃去。
他沒有去救族人。
也沒有去喚醒另外兩名築基。
金丹修士潛入莊中,護莊陣法卻沒有半點反應。
這已經說明雙方實力差距。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逃。
只要逃入山林,再激活身上的遁符,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可他剛飛過兩座院子,前方便出現了那道黑袍身影。
常遠山倒吸了一口冷氣,太快了。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怎麼追來的。
看來的對方的實力,遠超他之前的預期!
「前輩!」
「常家願奉你為主!」
黑袍女修依然沒有答話,只是抬手。
一片葉子便落入掌中。
常遠山知道自己再無僥倖的可能,他大吼一聲,直接燃燒精血。
秘術保命!
這一刻,他身上的青灰法袍瞬間鼓了起來。
那條木杖也化作十餘丈長的青黑古木虛影,帶著超越築基後期的全部法力,狠狠地砸向前方。
但那片枯葉輕輕飛出。
沒有風聲,也沒有光芒。
青黑古木虛影直接從中裂開。
常遠山手中的木杖,也隨之斷成兩截。
枯葉已穿過他的胸口。
他的護體法器、內甲、胸骨、心脈,在同一刻被切開。
常遠山踉蹌落地。
他低頭看著胸口。
那裡只有一道很細的傷口。
卻有金紅色火光從傷口深處蔓延開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快速地流逝。
「不……」
還沒等他呼出聲音,火光已吞沒丹田。
常遠山的法力、血肉和神魂都在燃燒。
不到三個呼吸,便只剩一具焦黑屍體。
黑袍女修沒有停留,她轉身朝常家另一名築基所在的院落走去。
常青莊仍舊沒有響起警鐘。
莊中陣法一座接一座熄滅。
巡守的護衛不斷消失。
有人在房中睡夢未醒,眉心便多出一道血痕。
有人察覺不對,剛祭出傳音符,傳音符便與手掌一同被枯葉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