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拼命掙扎。
可體內的法力就像凍住了一樣,任憑他如何催動,都沒有半點反應。
山林、藥田、雪地,在腳下迅速後退。
短短几個呼吸後,黑袍女修便拎著常安來到了常青莊西牆外。
此處臨近一片亂石坡。
常家西牆剛修好不久,牆體上還能看出一些新鑿的痕跡。
兩重陣法光幕彼此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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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層是青木護陣。
內層則是一道土黃色防禦陣。
兩座陣法雖只有四階,卻足以擋住多名築基修士的強攻。
常安看見莊子,心中頓時生出一絲希望。
他猛地張口,正想高聲示警。
黑袍女修一指點在他喉間處。
常安張大著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黑袍女修將他放在地上。
直到此時,她才第一次開口。
聲音冰冷:「開陣。」
只有兩個字。
常安驚恐搖頭,他當然不能開。
一旦開陣,放眼前之人入莊,便是引狼入室。
即便他能僥倖活下來,家主也會將他剝皮抽魂。
況且常青莊內,足有三名築基老祖,只要他能拖延片刻,引起陣內巡守注意,自己便還有活命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黑袍女修。
黑袍女修沒有繼續逼問。
只抬起手,掌心落在他的天靈蓋上。
一縷極細的法力鑽入常安體內。
下一刻,常安眼睛猛地瞪大。
火。
他只覺得體內忽然多出了無數道火焰。
這些火焰從經脈、骨頭、血肉和丹田深處同時燃起。
並沿著他的法力脈絡四處遊走,火線所過之處,經脈像被燒紅的鐵針一點點貫穿。
偏偏他的皮膚沒有半點變化。
連衣袍都沒有被燒焦。
「嗚……」
常安跪倒在雪地上。
額頭青筋暴起,眼珠布滿血絲。
他想慘叫,卻被封住喉嚨,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不過十息,他便抓破了自己的臉。
指甲縫裡全是血肉。
黑袍女修靜靜站在一旁。
既不催促,也不收回法力。
常安終於撐不住了,他拼命點頭。
黑袍女修這才屈指一引。
常安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大口喘息,整個人趴在雪地里,身體仍在不斷抽搐。
「開陣。」
黑袍女修又說了一遍。
常安不敢再拖延。
他顫抖著取出一枚青色玉牌。
這枚玉牌是常家嫡系出入外陣的身份令牌。
他咬破手指,將一滴精血按在玉牌上。
青色玉牌亮起微光。
常安又接連打出三道法訣。
西牆下方,一處不起眼的陣紋隨之亮起。
外層青木光幕緩緩分開。
可內層土黃陣幕卻沒有變化。
常安抬頭看向黑袍女修,嘴唇顫抖:「內陣……需要族中築基老祖的令牌。」
「我只能開外陣。」
黑袍女修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追問。
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常安眉心。
常安眼中的求生之色立即轉為絕望,一縷金紅火光從他眉心穿入。
他的識海、神魂、丹田,在同一瞬間被焚成虛無。
屍體倒入雪中。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黑袍女修取走常安的玉牌和儲物袋,邁步進入外層陣法。
身後陣幕重新合攏。
她站在兩層陣法之間,抬頭看著那層土黃色光幕。
片刻後,一枚枯葉落入她掌中。
葉片邊緣浮起一縷極細的金火靈光。
她抬手一揮。
枯葉無聲飛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也沒有強橫的靈氣波動。
那層土黃色光幕上,只多出了一條髮絲般的細線。
細線緩緩往兩側分開。
黑袍女修側身走了進去。
陣幕隨即重新合攏。
常青莊內,仍舊安靜。
西牆巡守的兩名常家護衛,正躲在避風處喝酒。
其中一人抬起頭,似乎聽見了什麼動靜。
「外面有聲?」
另一人不以為意。
「大概是風。」
「常安少爺還在西邊藥田,不會出事。」
先前那人往陣幕方向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看見。
他剛轉過頭,一片樹葉便從黑暗中飛來。
樹葉穿過他的太陽穴,又從另一名護衛眉心穿出。
兩人連杯中酒都沒來得及放下。
便軟軟倒在了地上。
黑袍女修從牆下陰影中走出。
她抬頭看了一眼常青莊。
莊子剛建兩個月。
正中間是常家主院。
東側是族人居住之地。
南面有客院、倉房和煉丹室。
北面則是常家帶來的幾座移動藥圃。
數十座院落錯落分布。
幾處燈火尚未熄滅。
還有孩童哭鬧聲、女子說話聲、巡守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黑袍女修靜靜站了片刻,隨後向主院走去。
雪落無聲。
一片又一片枯葉從地面、樹下、牆角緩緩浮起。
……
而此時,常家的家主常遠山,還沒有休息。
數日前與陸家一戰,常家一位築基被赤陽破甲符重傷。
直到今日,那人胸前的火毒仍未徹底拔除。
常遠山對此極為不滿。
他本以為陸家已經衰落。
陸漠北雖有築基六層修為,但陸家另兩名築基根基虛浮,戰力很弱。
常家舉族而來,只需攻破陸家北門,便能迫使對方交出北溝水脈。
只要拿到那條水脈,常家便可順勢圈下周邊幾片山地。
往後無論開藥田,還是建靈獸場,都有了根基。
卻沒想到,陸漠北手中竟藏著一張金丹期上品符籙。
那一符不僅傷了常家築基,還令常家損失了顏面。
更麻煩的是靈陽分堂。
鄭敖看似沒有偏向任何一方。
可封住北溝水脈,本身便是在阻止常家繼續擴張。
常遠山坐在書房中。
面前擺著一張靈陽郡山脈圖,圖上以紅線標出了常青莊、陸家、青平崗、百鳥林,以及附近幾處礦場的位置。
常家一名中年族老坐在下首。
「族長,北溝水脈被封,我們新開的幾片藥田怎麼辦?」
常遠山道:「先從莊內打井。」
「莊內水氣不足。」
「那便用聚水陣。」
中年族老皺眉:「聚水陣消耗靈石太多。那些青須草、碧根藤本就不算珍貴,若每日以靈石聚水,種出來也賺不到多少。」
常遠山臉色微沉。
「先撐兩個月。」
「等陸家放鬆,再想辦法。」
中年族老試探道:「分堂那邊……」
「鄭敖不可能一直盯著我們。」
常遠山冷笑一聲:「如今外來家族這麼多,靈陽分堂每日都有事。死幾名鍊氣修士算什麼?況且,太清宗自保都成問題,分堂早已形如虛設。」
「我猜測……陸漠北不敢再動那張赤陽破甲符。」
「那種符籙,他手裡最多只有一張。」
「等二弟傷勢恢復,我們再壓陸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