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百鳥林時,樓長安正在後山煉器室查看一批石劍令的鎖意紋。
林玉嬌稟報完後,道:「鄭敖說,常遠山表面恭順,但話里話外都在試探分堂底線。」
樓長安將一枚黑石劍令放入玉盒,淡淡道:「陸家呢?」
「陸漠北壓著火,暫時不會動手,但陸家幾個年輕族人怨氣很重,死者親眷也在鬧。」
樓長安道:「此事還有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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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嬌點頭:「我也覺得。」
樓長安道:「盯常家吧。」
「陸家不用盯?」
「也盯。」
樓長安看向爐中地火:「仇怨一起,兩邊都可能做蠢事。」
兩家距離樓家都不遠。
不能讓他們亂起來。
……
正元節很快過去。
靈陽郡的雪停了幾日,又開始下。
百鳥林寧靜如常。
學堂里的孩子們放了一個月的假期,正元節後重新開課。
古蘭給每個孩子發了一塊火棗糕,惹得一群小孩子歡呼。
不過,外面卻沒有這麼安穩。
外來家族越來越多,各鎮子時有衝突發生。
鄭敖忙得腳不沾地,分堂弟子幾乎每日都要出去巡查。
常陸兩家在分堂壓制下,表面安靜了大半個月。
北溝水脈被封。
兩邊都沒有再派人過去。
可小摩擦依然不少。
陸家的巡山弟子與常家的藥田護衛在山道上碰面,互相辱罵。
常家採買靈藥苗時,陸家故意抬價截貨。
陸家有人去坊市賣獸皮,被常家護衛盯梢恐嚇。
這些事不大。
可越積越深。
正月節過後的一個月夜裡。
雪後初晴,山間月色,冷得像霜。
常青莊西側一處臨時藥田裡,三名常家的鍊氣修士,正帶著幾名凡人僕役查看藥苗。
這片藥田剛開不久,土脈未穩,需要夜裡埋入暖土符,防止新種的青須草凍壞根須。
其中為首的是常家族人常安,鍊氣七層。
他年紀不大,卻脾氣很盛,前些日子便曾在坊市里與陸家弟子動過手。
「陸家那群廢物,也就會哭著找分堂。」
常安一邊埋符,一邊冷笑。
旁邊一名護衛勸道:「少爺,家主吩咐過,最近少惹陸家。」
常安哼了一聲:「怕什麼?陸漠北若真有本事,就不會讓分堂封了北溝水脈。」
那護衛不再說話。
忽然,遠處林中傳來一聲輕響。
常安抬頭:「誰?」
無人回應。
他皺眉,抬手祭出一枚火光符。
火光剛亮,林中忽然飛出一道黑影。
速度極快。
噗!
一名常家護衛還未反應過來,喉嚨便被什麼利器給割開。
鮮血立即噴涌而出,灑落在雪地上,在月光下極其耀眼。
常安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名護衛便捂住喉嚨。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怎麼也堵不住。
他踉蹌後退兩步,喉中發出嗬嗬聲,眼睛瞪得極大,似乎直到倒下都沒有看清是什麼東西殺了自己。
常安驚怒交加,連忙催動護體靈光。
「戒備!」
剩下的兩名常家修士,也立即祭出法器。
一人持劍,一人握著一面巴掌大的赤銅盾。
幾名凡人僕役早已嚇得癱倒在藥田裡,手中的暖土符散了一地。
常安則抬手一抓,將方才放出的火光符牽到身前。
昏黃的火光,照亮了雪地。
那名護衛的屍體就倒在數丈之外。
喉嚨上只有一道極細的傷口。
而在屍體旁邊的雪地中,還斜插著一片葉子。
「什麼?樹葉?」
常安看清之後,臉色都變了。
隔開護衛喉嚨的,竟然不是法劍。
而是一片隨處可見的枯黃樹葉。
樹葉有一半沒入積雪,邊緣還沾著一線鮮血。
一片樹葉便能割開鍊氣後期修士的護體靈光,還能切斷喉骨?
出手之人的修為,絕不是他能抵擋的。
「前輩!」
常安方才的怒氣瞬間散去,聲音也低了下來:「晚輩乃秋水常家嫡系常安。」
「我常家有三名築基老祖,家主更是築基七層。」
「前輩若有什麼要求,大可以現身一談。」
林中無人回應。
只有一陣寒風吹過,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常安看向身旁兩人,低聲喝道:「撤!」
三人不敢轉身。
他們背靠背,一點點往常青莊方向退去。
這裡距離常青莊西牆不到三里。
只要逃入莊內,憑藉護莊陣法和三位築基老祖,未必沒有活路。
可他們剛退了十幾步。
持劍的常家修士忽然身子一僵。
一片枯葉從他的後頸穿入,又從喉結處飛出。
這片樹葉沒有停下。
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細的弧線,隨即穿透了另一名修士手中的赤銅盾。
叮!
赤銅盾上多出一道細長裂痕。
那名修士甚至來不及驚呼,枯葉已沒入他的眉心。
兩具屍體幾乎同時倒下。
常安渾身顫抖。
他手中火光符劇烈搖晃:「前輩饒命!」
「我……我願賠靈石!」
「只要前輩放我一條生路,我什麼都可以給!」
仍舊無人回應。
片刻後。
林間終於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道黑袍身影,緩緩走出。
來人身材不高,頭戴斗笠,臉上還蒙著一層黑色面紗。
黑袍非常寬大,遮住了身形。
她沒有露出任何明顯的氣息。
若不是親眼看見,常安幾乎以為那裡根本沒有人。
但越是如此,他越感到恐懼,能把氣息藏到這種地步,絕不可能是普通散修。
「你是誰?」
常安壯著膽子喝問:「我常家與你無冤無仇!」
他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自己的家族,希望能震懾到對方。
但黑袍女修根本就沒有回答。
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說話似的。
她從雪地上走過,腳下沒有留下半個腳印。
常安忽然拋出三張火蛇符。
三道火光迎風暴漲,化作丈許長的赤紅火蛇,張口撲向黑袍女修。
與此同時,他轉身便逃。
他連那幾名凡人僕役都顧不上了,只將輕身術催到極致,拼命朝常青莊方向衝去。
可他只跑出七八丈,肩頭便一沉。
一隻手,已經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常安只覺得全身法力被凍結凝滯。
整個丹田像被一塊無形巨石壓住。
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雙腳離地。
黑袍女修一手拎著他的後領,身影隨風而起。
那三道火蛇撲了個空,撞進了林中。
轟!
火光炸開。
樹木斷裂,積雪被蒸成大片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