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里外,靈氣震盪沖天。
陸家的護族大陣是一層土黃色的光幕,陣紋不算精妙,但勝在穩厚,從光幕上的陣紋感應得知,應該是四階的防禦型陣法。此刻北側光幕明顯破損了一角,像一塊被撕開的舊布,正在艱難修補。
光幕外,有數十名修士列陣。
最前方三人都是築基的氣息。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比較高瘦,身披青灰法袍,他手持一根褐色的木杖。此人氣息最強,明顯是築基後期,應當便是常家族長常遠山。
他左側是一名矮胖修士,築基四層。
此人祭著一方水藍小印。
專門壓制陸家陣法北側水脈。
右側那名築基二層修士先前似乎受了傷,左臂包著一層布,臉色有些蒼白,卻仍在全力驅使一面青木的陣旗。
常家修士身後,二十餘名鍊氣後期護衛分成兩列。
他們輪番打出法術、符籙,轟擊陸家北門的陣光。
陸家陣內也有修士還擊。
陸漠北站在山門石階上。
他面色陰沉,胸口染血。
他身邊還有兩名陸家築基,一個是白須老者,一個是中年婦人,二人都氣息不穩。
陸家死了人。
北門附近的雪地上,還倒著幾具屍體,雖被陣法拖入陣內,卻留下了一片血跡。
雪色被染成暗紅,遠遠看去極刺眼。
樓長安神識緩緩鋪開。
他如今神識之強,遠非尋常金丹可比。
十多里的距離,對他而言不過一念之間。
但他沒有肆無忌憚壓過去。
只以極細的一縷神識,貼著山勢、雪氣、樹影,遠遠感知戰場氣機。
掃視一番過後,發現常家的三名築基,身上沒有魔氣。
至少明面上沒有。
他們家的護衛中也未察覺明顯的血煞波動。
不過常家隊伍里,有幾道氣息確實遮掩得不太自然。像是逃難修士臨時拼湊起來,又像是故意把自身來歷洗過一遍。
樓長安沒有急著下結論。
就在這時,他眉梢微動。
地底有動靜,很輕微。
若不是他如今神識細入塵埃,又站在此處留意四周,只怕也未必能立刻察覺。
那股氣息從西南地底緩緩靠近,走得不快,卻極熟悉。土行法力包裹全身,避開山石根脈,像一條老泥鰍在地下鑽行。
劉福?
樓長安微笑,屈指輕彈,一縷神識傳音直接鑽入了地底。
「別鑽了,上來吧。」
地底那股氣息似乎完全沒有料到上門有人,速度猛地一頓。
片刻後,十餘丈外的一片積雪,忽然微微隆起。
一隻手從雪下伸出,隨後劉福從泥土裡鑽了出來,先拍了拍腦袋上的雪,又抖了抖袍子上的泥,神色有些尷尬。
「長安,你也來了?」
樓長安看了他一眼:「你速度倒挺快。」
劉福嘿嘿一笑:「我剛出了礦場,就收到底下人就來報,說是陸家這邊打起來,我尋思著過來看看熱鬧。」
說著,他往陸家方向瞥了一眼,又壓低聲音:「我沒靠太近。就從地下摸過來看幾眼。」
樓長安道:「你是怕陸漠北看見?」
劉福搓了搓手:「唉,當年大家都是樓氏聯盟的人,如今遇事了,我若露面,難免尷尬。」
這倒是實話。
樓長安目中露出笑意,繼續看向遠處戰場。
劉福也收斂了笑意,湊到了他旁邊。
眯眼感應片刻:「常家來勢不弱啊。」
在樓家一眾坐鎮家族修士當中,劉福的感知能力是首屈一指的。
因為他當年在宗門時,為了這門遁土術,刻意修煉過神識方面的功法。
土中遁行,全憑感知規避各種地下危險。
當然,他修煉神識功法的初衷,還是為了在地下探寶。
樓長安點了點頭道:「三個築基,二十餘個鍊氣後期,算得上是舉族動手。」
劉福嘖了一聲:「逃難家族還能帶這麼齊整的人手,看來秋水郡那邊跑得早。若真是被打得倉惶逃命,不該還有這等隊伍。」
樓長安看了他一眼。
劉福立刻擺手:「我只是隨口說說。」
他雖懶散,卻不蠢。
逃難二字,在如今太清宗轄內很常見。
可同樣是逃難,也有區別。
有的人是被魔修追殺得丟盔棄甲,拖家帶口,身上只剩半袋靈石和幾件破法器。
極少有家族像常家這樣,族人齊整,築基都在,護衛不少,還能來到新地方沒兩個月便敢攻別人的山門。
這不像逃命,倒像是搬家。
而且搬得很有底氣,帶齊傢伙,四處征伐。
遠處。
常遠山舉起木杖,口中低喝一聲。
十幾根藤木立即從雪地里鑽出,藤上附著淡青色靈光,狠狠抽向陸家北側陣幕。
矮胖築基修士手中的水藍小印,也隨之落下。
轟!
陣幕立即劇烈震盪。
陸家北門的幾根陣旗同時搖晃。
陸漠北臉色微變,強行催動手中陣盤,將土黃色光幕壓回缺口處。
常遠山冷聲道:「陸漠北,今日只要你讓出北溝水脈,再賠我常家三十萬靈石,此事便罷。」
陸漠北怒極反笑:「常遠山,你帶人破我山門,殺我族人,還要我賠靈石?」
常遠山神色不變:「那處水脈原本無主,是你陸家這些年私自圈占。常家有分堂落腳文書,在此開闢藥田,合情合理。倒是你陸家阻我族人營生,先傷我常家築基,此帳總要算。」
陸漠北怒喝:「放屁!」
他聲音傳出山門,連十多里外的劉福都聽得清楚。
劉福忍不住笑了一聲:「陸漠北這嘴不饒人。」
樓長安道:「可他如今落下風。」
劉福點頭:「常遠山築基七層,那個胖子築基四層,兩人配合壓陣,陸漠北頂不住多久。陸家的另兩個築基,據說當初都是強行突破,底子不佳,真正能打的只有陸漠北。」
話音剛落,戰局陡然一變。
常家築基二層修士忽然催動那面青木陣旗,陸家北門陣光內側竟有幾處細小陣紋暗淡了一瞬。
樓長安眼神微動。
劉福也看出不對,低聲道:「陸家陣里有人動了手腳?」
「未必。」
樓長安道:「也可能是常家提前摸清了陣法回靈點。」
常家準備得很足,不是臨時衝動。
轟!
常遠山木杖再落,藤木如蟒,纏住北門陣光缺口,生生往兩側撕開。
那矮胖築基修士水藍小印一壓,陸家北門下方水氣一滯,土黃色光幕頓時失去一分厚重。
陸漠北不得不親自衝出陣門。
他手中一柄厚背的長刀斬出。
刀光帶著黃土靈氣,狠狠劈斷三根藤蟒。
常遠山早有所料,身形一晃,木杖點向陸漠北胸口。
矮胖修士的小印,也從側面砸來。
二打一。
陸漠北只撐了十餘招,便被小印震得倒退,胸前舊傷崩開,噴出一口血。
陸家陣內一片驚呼。